“而今之所以要同你說清楚這些,也不是因為貧道當真將你當作什么對手、仇敵看。你并無那樣的資格。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云山上屠宰肉食之后還要念上一段往生的經文,與你,也不過是例行的規矩罷了。這個,也是貧道給自己的一點規矩。”空同子笑了笑,“我此前見到你,就并不喜歡你。因為你生得漂亮。但這不喜歡倒不至于叫我殺你——那也是麻煩的事。”
“然而方才與妖魔一戰,我受了傷。又因為經歷了生死之間的大恐怖,于是可能入了劫。”空同子頓了頓,“是什么劫并不清楚。可一旦想起了你的這張臉、或者再想起你剛才畏縮求生的事,念頭就很不通達。這不通達,正值此入劫的關鍵時期……也就不能放任了。”
空同子說這些話的時候,李云心的表情仍舊平靜。
可劍士看得出,這畫師混元子實際上是在努力壓抑著心中的什么情緒——好不叫它們浮現到臉上來。
應該是恐懼吧。
于是他看著李云心,又說出一句話:“也巧。貧道的,殺劫還未渡。”
但這混元子,至少臉面上,還是沒什么反應。空同子便意識到一件事,然后看著李云心,忽然笑起來——這畫師,大概都不曉得什么叫做“殺劫”吧?
就這么一瞬間,他忽然感覺有些索然無味——好比一個人向一只螞蟻說了許多宣言,可那螞蟻哪里能理解那人說了什么呢?
于是嘆了口氣,抬眼看李云心:“該是立時將你格斃當場的。只是,剛才有一位高人經過。高人或許不愿見血光,于是我暫留你性命。”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李云心的表情:“等出了這漫卷山,我再叫我的念頭通達些。”
李云心眨了眨眼。這時候已是下午了——夕陽光照在他光潔如玉的面孔上,他的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他的瞳仁也因為陽光而變成淡金色——仿佛一塊清澈的琥珀。這模樣叫空同子更皺了皺眉。
這樣的一副好皮囊……哼。
然后這皮囊的主人、畫師混元子開口道:“所以你……跑來我面前,只是因為你越想我越覺得不爽……因而要殺了我?”
李云心瞪大了眼睛:“只是因為我比你漂亮,你就要殺了我?而且還要先通知我——以便欣賞我知道了自己要死、卻全沒法子逃走的模樣么?”
“你們這些修行人……”李云心難過地皺起眉,“怎么都這么變態啊?”
空同子只笑了笑,連一句廢話都不再同這位畫師多說,轉身便走開了。
他見過的世俗人多,因而曉得不是所有人在面對同一件事的時候都會是同樣的反應——面對生死每個人都會恐懼,但有些人瑟瑟發抖痛哭流涕地求饒,有人則是慷慨高歌去赴死——可能到了最后的時候勇氣也消弭。
然而一直死撐著、至死也不肯露怯的人也是有的。這畫師或許是屬于這一種……但空同子也不想再多做糾纏。
這畫師盡可以壓抑著。可他曉得他將會有多么恐懼——如此,空同子覺得自己的念頭稍微通達了些。
可見這畫師果然是該死的。
然后這位劍修叫第五靖整備隊伍、掩埋尸首、包扎傷口,再不提那畫師與慶軍的事。
……那紅火大將軍并未死啊。空同子端坐在馬上,一邊看離軍與慶軍整備一邊想。先前自己在山中殺傷了許多的小妖,而今終于引出了這大妖來。大妖既然受傷敗走,搞不好會引出更加可怕的家伙來。
紅火大將軍的主子,該是那“虞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