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變得極冷,氣勢絲毫不比這位圣人遜色、甚至有過之:“你懂得、什么是、孤寂恐怖?!”
再伸手在這屋中劃了一個弧:“在這里的哪一個人,不比你們兩個更懂什么是孤寂恐怖?!”
聽他說了這話,那些原本只枯坐著的長老們終于動容了。他們臉上出現細微的情緒。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漠不關心而“細微”。更像是因為……在極力壓抑,好不叫那情感流露出來。
書圣與劍圣,因此而一愣。
他們了解這些長老們。長老們或許有某些并不擅長的事情。可在耐心與收斂情感這方面,再沒有比他們更加擅長的了。但如今就連他們也因為這四個字而動容……他們究竟經歷過什么?
但狄公繼續皺眉冷笑:“你們兩個,哼,心懷蒼生天下?哈——倒是沒有看得出,你們是這樣高尚的人物。你說那些,是兄弟?哈哈,既然如此——既然你們愿意與他們做兄弟、愿意體恤他們的情感立場……那么就盡管去做好了!”
“從即刻起,你們兩個,被驅逐出元老會。”狄公冷冷地看著書圣與劍圣,“以觀后效。期限——不定!”
書圣與劍圣面面相覷。似是并想不到他的那些話換來如此嚴重的后果。
但兩人只是沉默了一會兒。沉默這么一會兒,看到其他長老們臉上的神情——沒有人表示反對。
于是兩人深吸一口氣,起了身。他們走到端坐的狄公面前,雙雙向他鞠了一躬:“仍請諸位三思。”
說了這話便轉身走向大屋子的西北角。也不見什么動作,便自有一扇門開了——那門內露出盤旋向下的階梯。階梯似乎是以精鋼鑄就的。可年深日久,邊緣已經有了些銹蝕的痕跡,但其余處仍是锃亮的。
雙圣緩步走下這階梯,于是門在他們身后關上。
狄公目送他們。待他們的腳步聲也消失了,這才輕出一口氣:“我們做了一件蠢事。”
雙圣一離開這屋子,其他人身上的氣質便發生微妙的變化——原本是高傲而沉默地端坐,似乎不屑于同他們兩人交流。但此刻這高傲與沉默被卸下了,露出更加生動的情感來。諸人看起來都像是略松了口氣,連言語也稍多了些。
“的確是蠢事。”另一人接口,還皺起了眉,“他們兩個到底是異類,不該接納到元老會里。但如今事情他們知道了一些,對咱們也不如從前恭謹——今天還敢說出這些話。這件事,要謹慎處理。他們兩個……畢竟是太上級別的武力。”
“哼。能怪誰?”有一人冷哼一聲,“當初就該是我們用這兩個身體。但誰都不肯,只能選了兩個游魂附上去。如今倒好——養虎為患,說的就是這種事。游魂已經造到第七十八號了,越來越強。依我的意見,立即停止游魂的生產。一旦這兩個人以后不受控制,再把那些游魂也策反了,我們又要功虧一簣!”
但另一人懶洋洋地開口:“這種事,不是咱們能夠決定的。停止游魂生產?就等于我們自斷一只臂膀。你們確定要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事?今年已經是第一千一百三十二年。再有六十八年,咱們的輪值期就過去了。這些事,還是交給下一輪的人吧。這一千多年,咱們已經忙得夠多的了。”
這二十六位長老在雙圣離開之后表現出驚人的活躍性。整間大屋立即變得吵鬧起來——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了許久,但意見始終很難統一。
倒是雙圣在時言語最多的狄公,如今變得沉默了。他安靜地傾聽其余二十五位長老的對話,在半個時辰之后,忽然用力拍了拍手。
“諸位難道忘記了,咱們為什么要在此時消滅玄門么?”他高聲道,“是因為已經到了這五萬年以來,前所未有的危急關頭!正因為是這樣的危急關頭,才要將這世間的變量減少、將已經漸漸不受控制的玄門扼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