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里卻是諸國聯軍的大營。除非能將這里所有的人都殺死,否則事情早晚要傳出去。
因此李云心高聲怒喝之后,濃云滾滾的天穹之上竟靜默了片刻。
那些無知的軍士并不曉得內情,見此情景,吵嚷得更大聲。直到三息之后,遮天的烏云當中忽然迸發出千條萬道的光亮——一道粗大的光柱猛地貫穿了雷云,投射到地上來。
人們不曉得這是什么法術。但看起來……倒是正氣浩然、恍若神跡。可今夜,這樣的神跡也很難叫人買賬。
一個袍袖飄然的身影,從那光柱當中緩緩下落。
李云心隔空望過去,便知道是熟人——
金光子。
金光子……在慶國與業國邊境處攔住了他。更是施展神通殺死了于濛的侍女。倘若不是于濛因為那長治鎮地下的星陣恢復了記憶、收走她的本命法寶,事情將會變得有些可怕。
當日的金光子退走時已經蒼老不堪。可今夜再見到她,竟然又變成了從前雍容華貴的模樣、甚至更勝往昔!
她居高臨下凌空而立,散放出的毫光幾乎將整片校場都映得如同白晝。又有三名修士也從天下降下來、環列在她身周。空中便立時生出祥云朵朵、響起仙樂飄飄。只是修行者微不足道的小伎倆,可在地上的凡人眼中卻是氣象萬千的仙家手段。
于是這手段起了效果——憤怒的人們所發出的聲音瞬間低落下去。
此前李云心顯露半個神魔身,是叫這些人見到了“龍王的模樣”,給他們極大的震撼。而今這修行人也在眾人面前展露神通,大抵存的也是同樣的心思。
倒不是為了“撐起場面”、“掙個面子”之類的原由,而是因為……
這李云心乃是妖魔呀!
妖魔,可以享受那些由著信仰產生的香火愿力。而李云心從前在渭城里做出來的事情,金光子是有耳聞的——他搞出一個神龍教,發展了一批狂信者,幾乎可以同月昀子相抗。到如今在這軍營中——
前頭已有道奇子做了蠢事、激起眾怒。而后這李云心又展示本領現出神通來,立時得到這些熱血沸騰的軍人的敬畏——軍人本就較尋常人陽氣、煞氣更重。如今他們再群情激奮地狂信起來、再往更多人那里傳播過去,只怕這李云心的修為要大漲,成個更大的禍患!
數萬年來道統劍宗嚴防大妖魔在世俗當中顯圣、怕的就是這一點!
見這人聲漸小了,金光子才道:“妖孽,休要口出狂言!那道奇子,原本就是道統叛逆,已入了魔道!”
“他從云山潛逃至此、魔性發作,便大肆殺戮——我亦心痛!我道統劍宗如今要與妖魔決戰,難道會在這樣的緊要關頭行此等惡事么?!”
“我今日以五臾劍派掌門人的身份擔保——玄門絕不會做出此等事!倘若我所說有半句虛言……便叫我的劫數、心魔立時發作、功散身死!”
凡人們自然不曉得什么“劫數”、“心魔”。但聽到了“五臾劍派掌門”這樣的字句、又看到如此的威風氣勢,便知曉這“下凡”的仙人必然地位崇高,遠不是那什么道奇子可比的。
而金光子賭了這咒,身周那三人立時驚叫:“金光子掌門,怎可發這種毒誓?!”
——于是有更多人開始面面相覷、生出別的心思了。
愚笨的凡人總是容易被愚弄、煽動的。此前他們信仰玄門,卻遇到個玄門出身的修士殘忍地殺人。而后龍王現身,再順著他們的心思與情緒稍一挑動,便掀起了憤怒的浪潮。可如今人們再見到這樣的景象聽到這樣的話,那些經年累月集聚在心中的、對于玄門的信仰和敬畏又慢慢地浮了上來。
于是人聲愈發地小了去——倒是襯得這天地之間的雷鳴更大聲了。
然而李云心卻冷笑了:“劫數心魔?”
“你一個共濟會的游魂傀儡、占據了別人的身體,談什么劫數心魔——你可有那些東西么!?”他站在校場上,一邊冷笑一邊說出這些話來。便隨著這些言語,他身邊漸起了一陣陰冷的旋風。那旋風將身周繚繞的云霧裹挾、撕裂,吹成條條仿若刀刃一般的云片來。
隨著這云霧的變換,他的神魔之身……也忽然發生了奇妙的變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