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他低聲道。
李云心平靜地看著他:“你修到圣人無情處的時候,已是人世間的巔峰了。論修為神通,你是此界最強。論權勢財富,你是此界最盛。你身為圣人,無悲無喜,從來只有凡人敬你如仙人、修士敬你如神尊的份兒,卻斷無你去羨慕、嫉妒他們的道理。”
“之后你以此身入劫,或許有許多情感都可以感同身受。但唯獨一點,你卻是極難體會得到的吧。”
“那便是我剛才說的,妒忌之情吧。妒忌……求不得,也是人世八苦之一。然而這世上能有什么叫你產生如此的情感呢?天下誰人都不配的——你此身雖無神通,但可以借法天地,如今的修行人不過是你的徒子徒孫,共濟會的游魂更難入你的眼。你又擁有前世的記憶,更曉得如今那些權勢滔天者,在你眼中不過是螻蟻之輩罷了。”
“直到……”李云心笑起來,“發現這世上有一個人,擁有你從來不知的手段。且他用那手段,竟可以將你的清明意識從悲苦的汪洋中拉出來——且不止一次。”
“而后這人——這個聰明英俊瀟灑又青春無敵的人啊——還愛慕上了曾經與你一樣,同為圣人的人。”
“你與她,都擁有圣者的身份。你因為那人愛慕上了畫圣而惱怒,其實你自己都說不清是因為這一點,還是因為……‘自己竟從他的手段中受益、竟成了有求于他人的人’——區區小兒竟有如此的本領,而今還妄想躋身我們這尊榮無匹的階級中來——你妒忌我了、忌憚我了,將我當成了與你旗鼓相當的人了,是不是?”
蘇生的嘴唇劇烈顫抖起來。
他飛快地眨著眼,直勾勾盯著李云心,喃喃自語:“我……的確……從未想到這一層,我——”
“因為現在這個你,不是真正的你。”李云心嘆了口氣,“真正的那個歷劫的蘇生,即便心中對我生出此種情緒,也會壓抑下來——因為他從前的驕傲與自尊。一切都會被極好地掩飾,甚至連他自己都不會覺察。而不會像你剛才那樣子,只因我說了愛慕畫圣,就管起閑事來——全是胡攪蠻纏的模樣。”
“因為現在的這個你,開心了就笑,難過了就哭。心里有妒忌不滿就說出來——這些都是發生在你的潛意識層面的事。你只是將它們本能地表達了。”
“所以說這一苦……”李云心笑著看他,“如今我也幫你歷了。你此前的話,叫我渡了情劫。我此后的話,也叫你補全了這一劫。從前修行的時候有人總是同我講什么緣果、緣果,我始終不是很了解。到了今夜……我終于知道緣果這東西,是真的存在的了。”
他又搖頭笑了笑:“很玄、很妙,很玄妙。”
蘇生又那樣怔怔地站在原地半炷香的功夫,臉上的驚詫之色才終于消失了。
他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因為這口氣而松弛下來,仿佛將身體當中的許多東西都排空了。
“李云心。你……”他認真地看著他,“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你……日后必有無可限量的前程。”
李云心嘻嘻一笑:“這種顛撲不破普世真理,就用不著用這種一本正經地語氣重復一遍了吧。那,現在——跟我說說畫圣留下來的功法究竟在哪兒?”
蘇生沒接口他這俏皮話兒。而是繼續認認真真地說:“你今日助我成就了劫身,這緣果實則仍未完。他日……我必然對你還有一報。但你要好自為之,凡事謹慎小心,行事切不可能太過乖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