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云心已經開始口口聲聲地自稱“師兄弟”、“我會”了。這種語氣語調,隨意放在什么人的身上都叫人覺得虛假做作。可如今經他口說出來——都曉得他眼下乃是在故意賣乖討好、無恥得坦蕩磊落又夸張……但也是因此,更不曉得說什么了。
他……似乎本就是這樣的人吧?可從未依著常理出過牌,也絕非是什么……正常人的心性。
卓幕遮便微微皺眉。似乎無意地往外看了看,又轉頭瞧李云心,懶懶地說:“李云心,你交出的這些,都是些無關痛癢的玩意兒罷了。你若當真想要來投咱們——”
“通明玉簡已經交到辛細柳手中了。在來云山的時候。”李云心毫不遲疑地答,且笑得自然,“倘若她沒有將那東西交在二位手里,無疑就是木南居的奸細。”
蘇玉宋默不作聲地看了卓幕遮一眼。
卓幕遮則愣了愣——似乎沒有料到李云心竟如此干脆地將這些話脫口而出了——繼而冷笑起來:“好、好、好。細柳,你可聽見了?瞧見你的情郎是怎么樣的人了?”
話音一落,門簾便被挑起來了——辛細柳快步走進來,只盯著李云心。走到他身前兩步遠站定了:“李云心,你早知道我是共濟會的人,是不是?!”
李云心先一愣。
然后張了張嘴,抬手便作揖:“啊……原來是小師妹。如此說,我當初將通明玉簡交給小師妹,也算歪打正著了。”
辛細柳便瞪大了眼睛:“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當真不知道,你說了剛才些話——就是將我置于死地了!”
李云心想了想,皺眉:“那么我……該不該知道?”
“假話!假話!說的都是騙人的假話!我看清了你了!!”辛細柳像一只小母獅一樣暴怒起來,抓起桌上的零碎,劈頭蓋臉地砸過去——可李云心的身軀何其強悍?連個白印兒都沒留下。
他便直起身嘆了口氣:“此前大家都是各為其主、逢場作戲罷了。有什么真假呢。倒是送小師妹一句話——以欺騙開始的感情,大多沒有善終。師妹切記啊。”
他這話一說了辛細柳更怒。四下里瞧了瞧,便看到墻壁上作掛飾的一口寶劍。抽了來就直往李云心的胸口刺:“我殺了你!”
可寶劍應聲而斷——最不擅長爭斗的畫道化境修士、又禁絕了神通,怎么可能傷到大成真人境界的妖魔分毫呢。
卓幕遮便嘆口氣:“細柳,夠了。這種人,并不值得你傷情。”
辛細柳又拿斷了的劍在李云心身上胡亂劃了劃,終于大哭起來。將斷劍向地上一丟,嗚嗚哭著跑出去了。
李云心便尷尬地看蘇玉宋:“這種事……大家都不想的。我能怎么辦呢。”
卓幕遮表現得像個心疼女兒的岳母。而蘇玉宋就表現得像是個喜怒不形于色的岳父——除去定住蘇生之后略得意了一小會兒之外,余下的時間都不動聲色,看起來心機深沉。仿佛……還在認真地考量李云心。
等李云心說了這話,他便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本以為……是得花上許多力氣、百般利誘威脅你才收得伏——那樣子的話,雖然我心中略有些遺憾你失了氣節,可仍會為自己得了一員大將而歡喜。”
“但如今瞧你這模樣,要么,是仍未真心歸服,還想要負隅頑抗。要么……就的確是我看錯了你,你其實并沒什么氣節的。說起來我倒希望是前者……如此縱使不得不將你殺死了,也還算是見識了一位卓越風流的人物。”
“那么你再來說說,你如今的情況到底是前者,還是后者呢?”
他這神情凜然,言語也鄭重。李云心便也只得無奈地嘆口氣,叫自己的聲音亦低沉些:“我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也沒什么好證明的了。信不信我……只能由圣人您自己判斷了。但我也想問一句話——當初我來云山的時候,你對我說你們想要做的,是在玄門崩潰之后盡可能地保存些力量……如今我還想再確認一次——這,是真心話么?”
蘇玉宋略沉思一會兒,目光在蘇生的身上飄忽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