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女童皺眉想了想,“其實打壞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頂多要救趙錦會麻煩點兒……其實救不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那樣——”李云心只說了兩個字,便停下了。
他覺得剛才陳豢所說的那一句也許就是她不想叫“那邊的人”聽到的某些話之一。
他從日記里、從清水道人口中知道,這位陳豢似乎眼下很中意沈幕那個人。
但更叫他驚訝的是她竟毫不隱瞞地說了。這叫他對她的性情又有了些新的認識。
女童覺察到他的目光,就看他:“哦,我知道你想什么。可是喜歡一個人就該去爭取的嘛。有兩個女妖喜歡你,你剛剛又把白云心拒絕了——是因為真不喜歡她還是覺得要對李閑魚專一?其實沒什么必要……這時候三妻四妾又不奇怪。她們也不會接受不了。”
李云心皺眉:“我們還是談正事的好。”
“哦……你們那個時代的人還接受不了啊。”陳豢笑起來,眨眨眼,“沒關系,你慢慢就能接受了。”
李云心抱著胳膊擱在膝蓋上:“這個問題咱們三觀不同,暫不討論。我要問的是,李淳風說用他那個法子我會付出很大代價——給我的那個世界也帶去侵蝕。是不是還有別的問題,他沒有講?”
“你對他也很了解嘛。”陳豢一笑,“我來的時候問過沈幕。的確還有些問題。但是他說的那個,也沒有說清楚。”
“其實是這樣的——你知道侵蝕這種事情,是發生在空間和時間上的。譬如說你們的世界原來沒有什么神話,或者那些神話都真的只是人們編造出來的而已,可侵蝕開始了,有別的力量侵入了,也許那些神話就成真了。”
“通俗地來說呢……就是世界的歷史會在你回去的那一瞬間被重寫。當然在初期影響該不大,不至于出現你消失了這種事……改寫也是有限度的。可問題是,你回去了,再回到你從前的世界,你的記憶和經歷也會被影響。于是呢,你的思維就會慢混亂。一旦待得久了……你可能就把這邊的事情都忘了。”
他也意識到另一件事。
這小廝、婦人、賭鬼,都處在一段并不算愉快,卻又似乎無力擺脫的關系當中。
但他是冷眼旁觀的第三者,因而是能夠想到些切實可行的辦法的。
那男人爛賭成性,已沒什么底線了。在如今這時代,也不可能有機會平步青云、一朝翻身。更別說什么幡然悔悟、改過自新。這婦人跟著他,只會愈陷愈深,最終在貧困和疾病纏身的狀況中死去。
倒不如跑。可在這樣的年代,一個婦人自己難生存。從前也算是個小姐,該不懂得做農活。其實倒是可以說服那小廝一起跑。那小廝,該是個典型的多情卻又軟弱無力、缺乏勇氣與擔當的家伙。
在婦人要被嫁走時他沒有出頭,此后過了這幾年卻仍念舊情——否則不會自己冒險來看這已容顏無光的女子,又抱頭痛哭。這樣的人……若這婦人決絕些,無論是威逼還是苦求,都有極大的可能性將其說服。
然后這兩人跑去別的城鎮——瞧這小廝出手,是攢了些家底的——可以開始一段新的生活。若不求富貴,過得衣食無憂該不難。
他在旁邊者的角度來看、從上帝視角來看,這些是一目了然的事。
可身處其中的人卻不自知。他們的理性判斷,被情感與經歷左右了。
婦人會對未知的世界感到畏懼,不曉得這小廝有沒有那樣的勇氣、不知道帶著孩子該怎么辦。
那小廝在宅子里混熟了,做事如魚得水且得信任。于是安于這種生活,亦畏懼改變。
情感……影響了他們的頭腦。
李云心起了身,升到半空中,于是將整個院落盡收眼底。再高些,又將整座雙虎城盡收眼底。再再高些……他試著將自己的過往盡收眼底。
他試著去看——以純粹的、第三者的角度——去看自己同李淳風之間的恩怨糾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