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上了二樓,找到一張桌子坐下。這時候日頭已落在遠山背后,雙虎城變得黑影重重。他才意識到,自己來這城里不過一天而已。
早上到,先見了李淳風。而后見于濛,再回來叫他找陳豢。在街上逛了逛,陳豢便到了。至此時……不過是幾個時辰罷了。
還是在渭城的時候悠閑。
坐了兩刻鐘,城中街道上點亮燈燭,又瞧見更有幾隊容軍上了街、手持火把,似是在搜尋什么人。便暗嘆了一聲容軍的效率也很高——不知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面子。
隨后李淳風也上了樓。出現在樓梯口兒時便說:“我沒料到陳豢那么快去見你,結果措手不及。只好用這個法子了。”
李云心轉臉看他:“你叫共濟會反了的?”
“是。”李淳風隨手劃了幾下子,這二樓便明亮起來,“原本依著陳豢從前的習慣,該再有個幾天才能見你。我有些計劃也要在那幾天里實施。結果剛才就見了你,是不是?這事如果被金鵬知道,他怕是要狗急跳墻。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這么幾句話常人聽了得摸不著頭腦,李云心卻懂。
若他是金鵬——先成為太上強者又幫了陳豢大忙,必然自得。覺得自己也算是陳豢一邊的人。縱不算,也該是有交情的。一旦被他知曉陳豢來見了李云心卻未見他,必然認為自己已被拋棄。
那樣的梟雄不會坐以待斃,而會困獸猶斗。
陳豢來見他這種事,雖說極隱秘,可若他是李淳風,也不會冒險——誰知道太上鵬王有沒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手段?他們兩個在做準備工作時,本就是謹慎又謹慎的人。只有在該搏命的時候才會膽大得嚇人。
李云心想了想:“那么你這么干,是……”
“我叫共濟會的人叛了我,去投奔金鵬。理由很合理——云山長老從前拋棄了他們,如今又發現我與云山長老合作,因而離開了。”李淳風走到桌邊也坐下,“另叫他們帶去一個消息,說,知道我打算用云山暗算他。”
“那么你豈不是將殺手锏的消息送出去了?”
“我對計劃做了微調。”李淳風笑了笑,“你既然不喜歡通過白云心暗算他,我就想,依著你的心意來吧。可我絕不能叫你獨自冒險——你要痛痛快快地戰斗一次,我也就舍命陪君子。”
“原是叫你將金鵬引到天上談話以云山之力擊他。如今么,你就真同他約戰吧。到時候我隨你一同去。”
“我會對他說,既然使用云山的計謀已被他知曉了,咱們再斗起來就難分勝負。縱使我們險勝,天下生靈也要慘遭涂炭。既然如此,只好試著講和。”
李云心“嗯”了一聲:“可他既然要做困獸之斗,一定不會信這些話。”
“所以我去他手中做人質。”李淳風肅然道,“我在他手里,縱使他不信,也會暫且放松警惕。”
然后他略略一頓。可李云心不說話,做出認真思考的模樣。李淳風只得又說:“而后,即刻叫云山發雷擊他。”
李云心抬眼看他:“你認真的?你會死。”
“只是最理想的情況罷了。”李淳風淡然一笑,“這一擊能殺死金鵬,我也算死得其所。且……有你在,我怎么會真的死呢?這個,給你。”
他邊說邊從袖中摸出一幅卷軸,遞在李云心面前。
李云心遲疑片刻,將它展開來看。
不是別的,而是李淳風畫的“自己”。但這個自己,不是什么虛影兒,也不是什么化身。而將他全身的神氣精要都畫了出來,若將這東西繪成陣法、輔以強大靈氣,當可像他在渭城時那樣,再造一個神魂。
以李云心如今的神通,若想,為這個神魂再找個身體并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