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平常時候他盡可以做戲,保管叫身邊人什么都瞧不出。但眼下身邊的是李淳風——他不是那些蠢貨。
李云心對自己有信心,但對白云心沒有。這女妖行事向來肆無忌憚,要叫她演戲……演得久了,李淳風遲早看出破綻。
他正一手拎著呂君,便發了力,想要探查在他身上的禁制究竟是何種模樣,好將話題轉移到他身上。然后或者叫白云心解了禁制,或者說些話激她走。
等釋出了劉公贊與九公子,還得為他們弄個身子或者神魂的棲身之地。李淳風說要自己一路殺上嘲天宮……若他真的心懷鬼胎,或許會將自己往幾個陷阱當中引過去。
那么他當可以慢慢拖延時間——離了這云頂天宮之后在路上為小九和老劉準備好去處。等他們兩個脫了險,他便可陪李淳風或金鵬好好周旋……
可他的妖力一探入呂君的身體,便感覺有一根“弦”啪的一聲斷開了。
若將這呂君身上的封印禁制視為一個包裹的話,這根弦便好比那包裹的扣帶,設計得極精妙。若太上之下的人想要破壞它,就總是差了一分的力道。可若是太上強者去探查,便正可以以最細微的力量將其“挑開”。其中手法高明,得是清楚地了解妖魔體內力量流轉、又懂得神通道法的人才做得成的。
李云心因此微微一愣。
便在這一愣的功夫,他手中那原本癡癡傻傻的呂君臉上的神情忽然生動起來。先略茫然地往左右看看,旋即大驚,瞪著李云心:“你是……李云心!?你救我!!你的朋友都在我身子里!!你救我!!”
他的神情驚慌無比,仿佛自己性命危在旦夕。李云心心頭一凜:“說清楚,怎么救你?”
可呂君這時候卻只道:“痛痛痛痛痛……啊呀……我好痛!!金鵬在我經絡里種下禁制……救我!!不然我要爆體而亡……你那兩個朋友也都活不了!!”
他說了這話,身子果然猛地漲起來,仿佛有個人在向他體內充氣。這龍子痛極,便試著現出神魔之身來抵御體內的傷害。可細密的鱗片在他臉上、手上現了又消,仿佛整個人都被什么力量禁錮住、擺脫不得。
便在這時他又瞧見遠處的李淳風,雙眼猛地一瞪:“你——”
“我們不能在這兒留太久。”白云心說,“你要做什么?快做。”
李云心略沉默一會兒,說:“已經做完了。走吧。李淳風在下面,你得把戲演好。”
“做完了?”白云心驚詫地往四周看了看,“你做了什么?”
“暫不能對你說。不是信不過你,而是信不過你君父。他是太上的境界,手段太多,防不勝防。”
白云心是白凰的真身,看不到表情。但只隔了一會小兒她便道:“也好。”
隨后將呂君丟了出來——李云心便意識到她終究是不痛快的。因為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這呂君只怕轉眼間就被燒焦一層了。
白凰發出一聲清嘯,沖出熾熱的白光。李云心緊隨其后,拎著呂君也沖出來。
李淳風在下方數里之外瞧見李云心得了手,便立即沖上傳音:“云心,得饒人處且饒人——別再對她動手了!”
李云心停住身形看了他一眼,又看遠處已凝成人身的白云心,冷聲道:“說。這呂君身上的禁制是怎樣的。”
“你是太上神通廣大,能從我手里把人搶過去,難道還不能破開一個禁制么?”白云心拂了拂衣袖,“既然你要同我恩斷義絕,不如我再告訴你件事。”
她說這話的時候周身熱氣蒸騰,叫她的面容都略有些扭曲。因而倒難看得清臉上是怎樣的神色。
“我君父被畫圣封印、囚禁了兩千年。你可知道是囚禁在哪里的么?”她抬手向下一指,“就是在這里!”
他們從天上往下看,只能瞧得見蒙蒙的云霧。來時那大寬廣大廳已變得極小極小,仿若塵埃了。得運起神通才能勉強辨識出有一個小小的亮點。但她如今一揮手,下面的云層便忽然散去了。
露出一顆極高極高的巨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