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影子忽然變大,自四面八方向他發動猛攻。那些影像原本只距他兩步遠,如今猛攻過來更好比貼著他這皮囊打。縱使他銅筋鐵骨,也感受到猛烈的力道。似有無數座山岳向他擠壓過來、欲將他壓成齏粉。
金鵬這第二擊,該是使用了他的獨門神通。
因曾劫掠了云山上的寶庫,因此李云心對道統劍宗畫派的術法都有涉獵。金鵬與李淳風爭斗時他冷眼旁觀,既是擔心李淳風設下陷阱,也是在瞧金鵬的手段。他從未與一個修過玄門術法的真正太上交手,因而想要看一看到底有怎樣的奇異神通。
但那時候兩人爭斗幾乎都是以力破巧,看不出什么端倪。李云心原以為金鵬既是妖魔,該更喜歡倚仗強橫肉身的力量。但到了這第二擊時才意識到,他此前留了手。
他并非不喜用神通變化,而該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目的才特意藏拙。
而如今使出的這手段詭異非常。修行到頂尖處萬法歸一、道理相通。可李云心一邊招架猛攻一邊細細體察……竟瞧不出他這些分身這到底是怎么樣的門路。若要說個比喻,便是一個武者用刀槍棍棒來殺人,雖說手段不同但終究都是用武器。可如今卻有一個人只揮了手,虛空之中便幻化出許多刀兵來——不屬于這世上已知的任何一種手段!
于是他猛然吐氣發聲。體內幽冥之力澎湃外放,狼脊怒獅槍上便瞬間鍍了一層蒙蒙的黑霧。又在剎那之間連點了近百次,每一次都正中那金鵬分身的中宮穴。幽冥力相較靈力更加濃郁,面對這太上鵬王的力量亦不減其霸道。那分身一旦被點中立時化作清光散了,環繞他的那碎玻璃一般的禁制也便消散一片。
俄頃之間,這第二擊便被他盡數破去,視線又清明起來。而這時候,金鵬方才所說那句話最后一個字的余音才剛剛消散。
但金鵬沒有再發出第三擊。而是像一頭欲撲食的猛虎一般在距李云心十幾步遠處慢慢踱步,似在尋找他的破綻。
李云心轉了掌心的長槍,平靜地看著他:“我有一個問題。”
金鵬不說話。似乎是在積蓄氣與神,尋機發出第三擊。
李云心便沉聲道:“這個問題是,你如何成的太上。”
“玄門修士的所謂太上不過是死路。而數萬年來妖魔當中也沒有能修成太上的。人說你能成太上是因為修了玄門法術,然而據我所知真正的太上這種境界,似乎和自己的主觀意愿沒什么關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說話時目光沒有離開金鵬,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但并不妨礙他瞧見自己那柄狼脊怒獅槍上的黑霧已變得極淡了。
這霧是他以體內的幽冥之力凝聚而成的。用來破解靈力構成的陣法或者神通該有奇效——好比用石片去斬沙子。然而在他破去金鵬第二擊的那些分身之后,槍上的幽冥氣變少了。他每滅殺一個分身的幻影,那幻影便帶走他的一分力量。
他的幽冥之氣在這遍布靈氣的中陸上便好比清水中的墨滴,照理說即便被抹去,也該瞧得見痕跡。可如今一無所覺,仿佛它們自世上徹底消失了。
他自己都不清楚怎樣的手段才能做得到這一點。
“你的話太多了。”但金鵬沉聲道,“你是幽冥太上,力量遠比我剛猛霸道。但我有中陸靈力補充,卻比你更能長久。我不清楚你拖延時間為了什么,但清楚你的幽冥之力在中陸得不到補充,損耗一分你就要弱上一些。時間真拖得久了,你必敗無疑。”
“李云心。”他忽然停住腳步,“就縛!!”
如鏡的地面忽然沸騰起來。無數細小的藤蔓像蛇或蟲子一般蜂擁而出。目力所及之處,大地仿佛成了波濤洶涌的海面。因為那些細小藤蔓一旦鉆出地表便化為更粗、更長的樹枝,又如捕獵的毒蛇一般高高豎起,直往李云心身上撲去。
李云心認得這些東西——此前呂君便是被自那株巨大梧桐樹上生出的玩意兒殺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