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贊便冷下臉:“他想要的,無非是些真摯的感情。他頭一次知道你沒有死的時候,我還勸他說你畢竟是他的父親,或許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怎么也沒料到人該有的情感你卻沒有。虎毒不食子……你做的這些事與禽獸何異!?”
李淳風笑了笑,隨意地說:“你喜歡,你就去做他的父親好了。”
“——你!”劉公贊大怒,可仍未妄動,“你——”
“我?怎樣,我無情?”李淳風溫和地看著他,“不像你們一樣懂得抱團取暖?”
“哈……是啊。有情是件很好的事情。親情友情愛情,人與人之間的責任義務糾纏。這些東西把你們拉近到一起去,也就再體會不到孤獨。”李淳風饒有興趣地看劉公贊,“可也就有了人與人之間的責任。”
“責任這東西,你難道不清楚有多害人么?”他抬手向那光焰大盛的遠處一指,“我這兒子,要不是因為對你們這些人生出了情、有了些責任,會落到這樣的地步么?若不是對我有情,會落到這樣的地步么?”
劉公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九公子也要反駁……可他似乎更不能理解這些東西。
李淳風的語氣便更平和了些:“你知道我是怎樣活的么。”
“我送他一幅寶卷,說那里有中陸的山川靈氣圖。叫他對陣時集了中陸靈力,為他那位太上的助手恢復傷勢。”
“可實際上自我假死這一年開始,我便行走中陸。花一年的時間,在中陸上為自己畫了魂。這手段他在渭城就用過的啊,為什么不想一想?”
“因為他被他對我的感情蒙了眼睛,頭腦就沒那么聰明了。前些日子,他猶豫過許多次,可能覺得給了我許多機會。當斷不斷,結果落到今天這地步。我瞧他那樣子,既得意又心痛——他本是這世上最像我的人。到頭來卻還是成了俗人。”
李淳風又嘆口氣:“因而他剛才用那陣,倒是為我重塑了這神魂。劉公贊你說說看,是什么害了他?”
他隨即瞪圓眼睛,失聲道:“怎么會!?”
再看他手中這圖……就仿佛是大水漫過的沙灘。只有“水漬”——些許殘留的靈力。而更多的,則被什么東西統統吸走,一絲不剩了。那該是……強大的、需要以這天地之間的靈力才能塑成的東西。
隔了一息的功夫,他仰天長嘯:“李淳風——我發誓——我必叫你形神俱滅!!”
此時金鵬與那古神巨人正斗得燦爛——半空中流光溢彩,靈氣四溢。不知情的人瞧見了會以為是這世上最美的煙火,但實際上這“煙火”當中的一點小小火星當中蘊含的力量,就足以毀掉一座大城。
這兩者孰強孰弱,一時間難說得清。金鵬先吃了虧,又接連敗退。似乎想要遁走,可這古神有古怪的神通,每次都能將他攔住。仿佛在那東西的眼中“時間”這東西與空間一樣,只要飛得足夠高便可以縱覽全局。金鵬的每一次神通變化都在它意料之中,因而即便不完整的身軀或許沒有這鵬妖強悍,卻絲毫不落下風。
可如此一來,便漸成僵持之勢。
太上的鵬王竟能分心聽去了李云心的這一聲飽含憤怒的長嘯。因而曉得他的另一招,該是落空了。
他惱怒李云心算計他,便提氣冷笑:“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如今又遭了李淳風算計感覺如何!?待本君找到這蠢東西的罩門……便改了主意不給你個痛快的死法兒了!”
但李云心只陰沉地盯著遠處,并不搭理他。
實際上現在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長而平整的地平線。在未被爭斗波及的極遠處,大地還是如鏡子一樣明亮的。
是李淳風交給他一幅卷軸。
在雙虎城鴻泰樓。
他說他這一年來行走中陸大地,又借著畫師們的力量畫了這圖出來,已將這片土地的靈力流向都印上了。
他還說在與金鵬爭斗時可發動這圖,集天地靈氣令大圣傷勢復原、將金鵬斬殺。
可如今李云心真用了它,靈力卻如沙地上的水,滲得一干二凈了。
“李淳風啊。”他低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