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周隱隱感覺茜安的道歉聲中憋著一股細微的笑意,忍不住側頭瞪了她一眼。
植物毯子將茜安送到了69號的座位上之后,緩慢消散,而杜周也穩穩站在了茜安旁邊。
其實認真來算的話,這位茜安公主才是最早拋棄他的人,拋棄了他和杜十七,義無反顧地回到了自己的國家。
之后才是杜十七將他送走。
但是……
“你念吧。”
“您不和我一起看嗎?”
“我眼睛疼。”
撒謊不眨眼的傀儡杜周如是說。
“那好吧,咳咳。”
茜安公爵顯然沒有忘記自己現在的人設是嗓子不太舒服的老婦人,先是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隨后開始頌念。
“信奉光明者必將步履于光明的康莊大道上,溫暖與和煦常伴人生之途。”
“陰霾絕望都會在光明之下退避,疾病痛苦都會因光明而離開。”
“咳咳咳……”
杜周歪頭看著頌念光明頌歌的茜安,看著她假裝難受地咳嗽,微微曲張自己的五指。
如果他現在是‘正常’的神權代行杜周的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釋放祈福術,好讓這家伙不用再假裝咳嗽。
但他現在是天才的植物與地系魔法師。
杜周思考著,伸手從契約空間中掏出一小包被揉皺的紙團,拍在茜安面前。
“這是一個隨隨便便的大叔送我的糖果,給你,含一點兒也許會舒服。”
茜安看著那紙團包裝,微微顫抖著將紙團剝開,露出其中如同珠寶一樣的糖果。
“這是已經停產的‘思鄉’。”
“……”
原來如此,本來就是杜十七要送給她的東西。
只不過他撞見杜十七那天,茜安沒有見他,這糖果就被杜十七轉手送給了他。
思鄉?
恐怕是茜安在暗獸聯盟時想吃的東西吧!
“光明真的讓你的人生之途光鮮明亮,毫無晦澀嗎?”
“我看你病的很重。”
過的也不算順遂順利。
老婦人和藹地笑了笑,還是沒有含下糖果,反而想要伸手摸一摸杜周的腦袋,卻被杜周側步躲開。
茜安倒也沒有執著,只是繼續頌念:“信奉光明者必將果決無畏,因為光明就在你的左右,為你指引前路,驅散陰影。”
“循著光的指引踏出的道路,終將使你跨入光明神國,驅散身后所有陰影。”
“咳咳。”
“路上承受的苦難終將成為你的榮光。”
“不用念了。”
他終究只是她路上的苦難和陰霾,是需要被驅散的存在。
“本來就沒打算去見人的話,就不要透過我去看誰,你也好,隕星城的家伙也好。”
“你們的眼神都太明顯了。”
杜周毫不在意地揭穿了這一點,隨后大步走遠,卻被茜安叫住。
“我很抱歉。”
不再是老邁的聲音。
佝僂的老婦坐直了身體,杜周卻沒有回頭,大步離開了69號的位置,上了三樓。
茜安擦了擦手上的粉裝,搖了搖頭,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綻。
最終她嘆息著,將一顆‘思鄉’放進了嘴里。
“不去見想見的人,不是因為他們是苦難和陰影。”
“我也沒有將你看成痛苦的化身。”
“只是這故鄉對我來說,比一切都重要……而已。”
走遠的人本不可能聽到茜安的自言自語。
濃重的奶味溢滿茜安的口腔,甚至涌進腦海,引來微微泛酸的記憶。
“我并不是只有我,所以也沒有資格走在光明的康莊大道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