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眼睛盯著含玥的背影,口中贊道,“嫂子當真好眼光,你瞧孟氏這孩子形容舉止,絕非一般的大家閨秀可比,尋常人家的新媳婦進宮還沒有哪一個有她這般從容自若的……”
白氏的眼睛不覺跟著望過去,卻堪堪只瞥見了含玥衣裙的一角,她收回目光,笑道,“這孩子的確有幾分大氣,當日剛進門時與家中老少認親,也著實是令人驚嘆不已。”
“難得啊……”賢妃附和一句,又低下頭去喝茶。
這一回進宮白氏總覺得賢妃的態度有些不同往常了,她清楚,賢妃心里還是為了國公爺未交兵權而計較,如今內殿里四下無人,賢妃似乎就是在等她開這個口,幾十年的情分,沒有一句像樣的解釋,賢妃娘娘心里介懷也是難免的,可是軍國大事,她一個內宅婦人怎可輕易允諾?
兩廂犯難之間,賢妃自顧開口,“嫂子,本宮一直想問你一句,哥哥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他已經打算好了要棄車保帥不成?”
白氏心里一驚,忙道,“娘娘,國公爺雖有不當之處,卻從沒想過棄您不顧,他說過你們兄妹兩個是互為臂膀,當初所選也不過是考慮大局,斷沒有舍了娘娘不顧的意思!”
“可是哥哥有沒有想過,他向陛下表明了宣國公府不做外戚的忠心,又置本宮于何地?”賢妃索性站了起來,擠壓了數月的苦楚一發不可收拾,“本宮可有向國公府言明本宮不要這個后位?”
“本宮在后宮磕磕絆絆這么多年,不說忍辱負重也算得上謹小慎微,如今哥哥一句不做外戚便斷了本宮所有的后路,這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愧疚就能抵消的,更何況,哥哥自始至終都沒有與本宮說過一句愧疚……”
白氏艱難了咽了咽口水,丈夫宣國公行事全是身為武將的大開大合,細膩之處欠妥,他以為與賢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不過一句安撫之詞罷了,有無都沒有大礙,可惜娘娘深居后宮久了,在這樣處處吃人的地方她的心性又豈能和未出閣時相較?
白氏暗自后悔,也怪她這個做嫂子的粗疏,當日丈夫離京她就應該進宮請安言明的,若有當時也不至于令娘娘積怨這么久了。
白氏深吸了一口氣,嘴上艱澀的開口,“娘娘且想一想,陛下立新后少說也是三年以后的事,這三年有多大變數誰也不知道。況且國公爺若貿然交了兵權,豈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白白與人詬病?一旦在陛下眼里扣上這樣的帽子,國公府還有沒有三年可以等?國公府一倒,娘娘還有機會登臨后位嗎?”
這樣的話說來是有幾分僭越的,可是在賢妃逼問之下,白氏若不一次說個明白,只怕日后嫌隙更深,左右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倒不如一次說個清楚明白。
賢妃咬著下唇緩緩握緊了十指,嫂子的話在理!嫂子不說她自己也想得通,可是人一旦鉆了牛角尖,許多事都成了多說無益,更何況擺在她面前的是皇后之位,是她這樣追名逐利女子的夢想,她豈能甘心。
白氏的話音落了,賢妃也沒再開口,整個內殿里寂寂無聲,壓得人煩躁不安。直到殿內的大座鐘沉悶的響了一聲,賢妃方回過神來。
她扭頭再度對上白氏的眼睛,一字一句,“事已至此總是多說無益。千般思量萬般籌謀,本宮這一輩子終是要做個輸家了!”
“娘娘……”
白氏又要再勸,奈何賢妃卻兀自擺了擺手,“走到這一步誰都不想的,這一局本宮認下了。”
賢妃的眼睛平靜無波,可心里卻瘋狂想著當日太后在她耳邊說的話,或許投身五殿下一黨就是她的出路,連太后都倒戈了,她又在堅持什么呢?
耳邊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大,她糾結著要不要與大嫂坦言相告,若是挑明了她心中所想,大嫂會如何想?日后的國公府還會不會是她的依仗?
且說含玥被云霜帶到了含瑜宮里,放眼望去,只見四下種滿了石榴花,如今正是花期,玫紅色的花大朵大朵的開著,煞是惹眼好看。可惜,含玥記得,這石榴花乃是珍妃生前最愛,五姐最喜歡的寶珠茉莉卻一株不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