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含玥扶著后腰坐下,七夕的干娘猶自不敢抬頭,含玥對著老仆倒是有點印象,在孟家賬房擔著不大不小的差事,聽說府里的流水賬一小半都要過她的眼。
只是對這老仆平素的為人,她卻不太知道,如今看著倒是個安分守己的樣子,只是,若真的安分守己,又豈會三番五次的往國公府遞口信兒?七夕起了這樣那樣的心思,又怎會沒有她的一份功勞?
含玥一只手杵著石桌兒,拖著頭顯出一絲疲憊來,她不開口,旁人也不敢動一下,周遭就這么靜悄悄的,偶有一兩聲蟬鳴鳥叫,頃刻間也沒了蹤影。
直到磋磨的母女二人幾乎耗盡了耐心,含玥方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七夕。開門見山,“我今天特地帶了你回娘家,你可知道為何?”
七夕心里其實是有數的,更何況連干娘都叫來了,少夫人要說什么,她大概猜了個十之,可她卻不敢說出口,咬著下唇,堅定的搖了搖頭。
含玥也從沒想過,這丫頭心里居然倔強到這個程度,看來以往自己還真是看走了眼,她微微瞇了瞇眼。“還當你是個聰明人。”
七夕察覺到含玥語氣不善,不免吞了吞口水,“還,還請少夫人明示……”
“我冷著你這么久,我以為你已經想通了,你是非要我把話這層窗戶紙扯下來才肯罷休?”含玥看著猶自低頭不語的丫頭,氣的幾乎要笑出來,這丫頭跟了他幾年,養氣的功夫倒是見長不少。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從不敢用有二心的下人,頭一次我容了你,這一回我依舊舍不得殺你,所以只想領回來讓你干娘于與你尋個好去處……”
含玥自覺主子做到這個份上已經夠了,只是不知道這丫頭領不領她的情。
七夕還未曾言語,卻是她干娘,忽然動作起來,拉著七夕一只手,反手就是一個耳光,打在她臉上,“下賤東西,你說,你到底做了什么?惹得九姑奶奶動這樣大的肝火?死丫頭,我打死你這個忘恩負義的……”
這一巴掌打的含玥不覺一驚,沒想到七夕的干娘敢當著她的面教訓七夕,眼瞧著七夕的臉就腫了起來,這一下打的著實是狠,半點情面不留。
也不知是不是咬破了嘴唇,七夕嘴邊緩緩流出了一點血絲,七夕的干娘又要動手,含玥一個眼色過去,霜蝶已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也不知手勁兒是不是大了些,疼得七夕干娘呲牙咧嘴。
七夕跟了她這么多年,她連一個手指頭都沒動過,如今看著旁人當著她的面動手,含玥心里多少是有些不舒坦的,打狗還要看主人,這七夕的干娘也太不把她這個主子當回事兒了。
“九姑奶奶……這……”七夕干娘依舊被霜蝶抓著手腕,疼的忍不住開口,心想著九姑娘從哪里尋來的丫頭這么大力氣。
“放了吧……”含玥臉上帶了幾分不快,被這個老仆這么一攪和,她也沒心思再多費口舌了,索性直言道,“叫你過來是因為七夕身邊已然沒了親爹娘,你是她干娘,應當知道她有沒有定過親……”
這句話一出來七夕首先抬起頭來,母女倆對視一眼,都有些驚慌失色,半晌,在含玥一雙不帶慈色的瞪視之下,七夕干娘才哆哆嗦嗦的開口。
“還沒定過……”
其實七夕作為含玥的貼身丫鬟,想要覓得一份好親事說來不難,照比從含玥屋里出去的梔香等人,七夕也能拿到一份不菲的嫁妝,這樣的身家比尋常人家的正經小姐不差。不過此刻這對母女倆想的卻不是這一層,還是期盼能留在含玥身邊。
這就有些難辦了,含玥眼睛一閃又去看七夕,只見她一身鵝黃色的素紗衣裙,腰肢不盈一握,青澀的面容已然有了少女風姿。可見姚媽媽當日選了她出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錦繡堆里嬌養了幾年,她已然不是當初的黃毛丫頭了。
十五歲的丫鬟,說出嫁是有些早的,多半都是待罪之身才以這樣的年紀出內院,如今若要全了她的臉面,也實在有些難辦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