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蓋世神偷,心機尚稱細密,看人料事,極有眼光,但今夜他的盤料,卻似不甚靈驗!
初更……二更……三更……遠村梆柝,隱隱傳來,到了三更,“芙蓉園”中,仍是一片沉沉死寂,那里有昨夜那翻熱鬧?
鮑恩仁靜坐枝葉之中,為時太久,衣履都為風露所濕,他有點凜于夜寒,遂伸手入懷,摸出只扁扁酒壺,拔開壺塞,喝上幾口酒兒,驅寒解悶。
誰知第一口酒兒,剛剛入口,尚未下喉,耳邊突聞人聲!
是人聲,也是吟聲,耳邊低吟的是: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坐中宵?”
“昨夜星辰昨夜風”,是唐代詩人李義仁的好詩,“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二語,便成了專對鮑恩仁而發。
鮑恩仁知道吟聲是對自己而發,但卻不知道是何人吟詩?以及人在何處?
因不單耳邊吟聲,細如人哼,聽辨不出是或不是熟人?
而這類擇人專注的“傳音入密”功力,也可能是從任何方向,使聆音之人,摸不準發音人的所在?
鮑恩仁不驚,但卻大奇!
他早就料定,今夜園中,熱鬧必多,如此似乎不過是開始得遲了一點而已,自取何驚之有?
奇,卻太奇怪了,“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坐中宵”,對自己念這兩句詩,分明知道自己昨夜也在“芙蓉園”中,并似也了解自己的身份!
但自己與昨夜的形相迥異,如今自己也是位臉戴金色面具,身穿赤紅長衫之人,吟詩者怎會看得穿赤衣金面之后?……除非……
除非什么?除非是這吟詩人比自己來得更早,藏得更巧,眼看著自己易容更衣,否則,任憑他是誰,也沒有這種比神仙還厲害的未卜先知能耐!
鮑恩仁江湖經驗太豐,知道對方既如此保持神秘,自己也不必像只呆鳥般,到處找尋,聞聲以后,只把雙眉微軒,仍然效法曹孟德“短歌行”中所說的“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地,把口中酒兒,飲下腹內。
接連三四口酒兒下腹,“芙蓉園”中的沉沉靜寂,再度打破!
這次,不是虛無飄緲的“傳音入密”吟聲,而是極為實際的夜行人疾馳腳步聲息!
聲息來自園外,但一轉瞬間,人影便出現在“芙蓉園”中。
這也是個蒙面人,但卻非金面赤衣,而是以黑紗蒙面,身上穿了件寬寬大大的黑色長衣。
雖然,有紗障面,有寬大黑衣障身,但這黑衣人行動間步履婀娜,使鮑恩仁這等老于江湖之人,一眼便可看出是個年輕女子。
這黑衣女子對于“芙蓉園”,好似輕車熟路,入園后,便連往荷池之中,踏葉行波!
鮑恩仁見她所行方向,乃是西池,遂心中暗道:
“這位姑娘,大概是來取劍,看她對方向把握得那等正確,莫非就是‘秋水芙蓉劍’的原主人江小秋么?”
念方至此,黑衣女子已到達西池之中的原藏劍處,但發現紅色苞蕾已失,“秋水芙蓉劍”不在,不禁“呀”了一聲,呆在當地!就在此時,有人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