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蘆花泛白燕南飛的季節了。
聽厭了駝鈴和受夠了牛羊踐踏的黃沙,開始隨著季候風自西北高原出發,呼嘯著,狂暴而恣肆的一陣陣撲向中原,以至整個中原地帶在這種無情的剽掠下,到處呈現出一片瘡痍滿目的景象。
未受這種不景季節所影響著,時下僅有一地——今天的“丹碧山莊”!
日落西山,風沙漸定。
坐落在北邙山麓的丹碧山莊廣場上,壽字牌樓高聳入云,彩帶迎風拂動,金漆映霞生光。
它,像一名金甲天神似的挺立在落日余輝中,傲然逼視著那些名噪一時,來自天下各地的英豪以莊重的步伐,羨慕的心情,攜著隆禮和祝福,分別自它胯下一批批魚貫而過。
挎刀的不能例外,佩劍的也不能例外。少林,武當的掌門人如此,丐邦的九結幫主亦副如此。甚至以一套“翻云覆雨掌”和愛鬧點“小小別扭”同樣名揚天下,而弄的武林中人間人怕,無不敬鬼神而遠之的“巫山無欲叟”古然之,今天也耍不出什么花樣,可以不打這座壽字牌樓下面經過,而能徑直到達壽堂所在的“丹碧大廳”
——除非他舍得與今天這座丹碧山莊主人,“碧血丹心”俞博一,幾乎半個甲子的友情不惜為這一時之塊而付東流!
通過壽字牌樓,進入莊門,走完敞院,沿石階拾級而上,丹碧大廳中,喜燭高燒,瑞香氤氳,迎著正壁上懸著一幅巨大的萬壽圖,萬壽圖兩旁,分別貼著一幅對聯是:
丹心豪俠登松壽,浩浩三多,刀劍拳掌鋪義路。
碧血名士占鶴年,陶陶九如,書畫琴棋入禮門。
這時的丹碧大廳中,長席如龍,笑語盈耳,在服飾整潔的家丁穿梭供應下,酒過三尋,菜上五道,最后,萬壽圖前一席中,一名臉色紅潤,眉白如銀,身披寶蘭英雄氅,身軀健碩偉岸的老人自座中含笑舉杯起立。
這位丹碧山莊主人,今天的壽翁,碧血丹心俞博一,在滿廳環視了一遍之后,誠摯而謙和的向客廳嘉賓朗聲致謝道:“今天,俞某八十賤辰,承蒙天下同道降位蒞臨,云情高誼,不勝感激,俞某現在今以水酒一杯,聊表衷忱,尚望朋友們務必盡興!”
碧血丹心語畢,領先舉杯一飲而盡。滿廳歡聲雷動,紛紛離座干杯。
碧血丹心忙不迭四下遜嚷道:“坐,坐,大家請坐……”
這時,臨席上一名黃眉細眼,生就一副落魄像的破袍老人忽然怪叫道:“咦,俞驚塵那娃兒到哪里去了?”
眾人看清了發話的是“巫山無欲叟”,嘈雜語音,立即靜了下來。大家跟著發覺到,壽翁主人那一席上,果然沒有坐著丹碧山莊的那位少主人,“俠魂俞驚塵”,碧血丹心膝下唯一的愛孫。
碧血丹心哲嗣中年見折,愛孫俞驚塵是遺腹子,兒媳結果亦難產去世,這可說是這位武林一代領袖人物,一生中僅有的兩樁痛心事,惟其如此,祖孫倆更見相依為命。
叢生下來就沒看見過雙親一面的俞驚塵,由于祖父的疼愛,自小便練就一身驚人武宮,三年前,當他才十五歲時,一路經過華陰附近,碰上玉門三梟向華山一名劍手尋仇,他在知悉屈在三梟之后,立即奮不顧身上前將玉門三梟一舉格斃,三梟命喪當場,俞驚塵也受重傷,由此一戰,年輕的俞驚塵俠名不脛而走,于是,武林中送給他一個稱號:“俠魂”!
碧血丹心等眾人坐定,轉過身軀微微一笑道:“老朽差他去辦點事,大概也快回來了,怎么樣,古老兒,你何以會忽然想起這孩子來?”
無欲叟細眼一瞪道:“問不得么?”
眾人見了,一面為之忍俊不住,一面也為之精神一震,無欲叟雖然是個出名的難惹人物,但是,他現在找碴兒的對象若說是今天的主人碧血丹心,折就不但不可怕,反而令人感到有點意思了。
碧血丹心捋髯又是一笑道:“問當然問得,老朽有點不明白的是,你老兒找什么人都可以,至于俞驚塵著孩子,咳,咳,老朽實在懷疑你老兒這一問,到底是真的在關心他,還是因為這孩子不在而暗感寬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