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沐看著眼前垂頭喪氣，更甚至是透著絲絲縷縷難過氣息的方甜甜，黑眸深深地瞇了起來。
薄唇輕啟，一字一字地說，“分辨不出別人的真心還是假意，有什么資格難過。”
冷漠譏諷的話語從腦袋上方砸了過來，方甜甜抬起頭看了面無表情的時沐一眼，又垂下了腦袋。
她盯著自己的腳尖，低低聲地反駁了一句，“我知道的。”
時沐挑了挑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曉柔也許不是真心和我做朋友的。”方甜甜悶聲悶氣地說著。
其實那天體育課，古欣娜她們將球砸向她的時候，球是先經過顧曉柔面前，而她是可以接住那個球的。
但是她側開了身，任由那個球飛向她……
盡管她的動作很輕微很自然，她卻還是注意到了。
只不過，也有可能，那只是意外，她就是沒有能夠接住，并非是故意的。
聽著女孩難過的低語，哪怕是此刻，她也沒有對顧曉柔惡言相對，惡意揣測。
時沐忽然間就明白了。
眼前的這個女孩啊，并不是真的蠢，而是她更加愿意，以最大的善意去對待這個世界。
很多時候，大智反而若愚。
顧曉柔終究辜負了她的信任。
對于她曾經視乎為好朋友的顧曉柔，她選擇了好聚好散，因為真心待過，所以不愿散去的時候那么狼狽。
但也因曾真心待過，所以還是會難過，畢竟人心肉做。
而對于古欣娜那些人，她知道她們的不善，不會主動去招惹她們，但也不會讓她們欺負了。
時沐的沉默，方甜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許又是在嘲笑她活該吧？想著，她就更加難過了。
少年的嗓音驀地再次從頭頂響起，“方甜甜，我收回我說過的那句話。”
方甜甜怔怔抬起頭。
“你蠢得無可救藥這一句，我收回。”
“啊？”
沒有料到他會這樣說，方甜甜烏黑的眸子微微瞪圓。
時沐他……沒有嘲諷她，而是看她難過，在安慰她么？
然而時沐的下一句卻是，“你并非蠢到無可救藥，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
這個安慰，有點扎心???︿???
方甜甜似是有一點點控制不住情緒，又呢喃了一句，“我又少了一個朋友了，哦，不對，是兩個。”
她在孤兒院待過，其實很害怕孤苦無依，獨自一人的感覺，所以她向往溫暖，所以她不想失去。
可是不屬于她的，還是不屬于。
她眨了眨眼，鼻子微微泛起了一抹酸澀，眼眶也有點酸，她抬了抬手，輕輕地揉了揉眼睛。
時沐定定地凝視了她好一會兒，眸底極快地略過一抹不知名的光芒，然后緩慢而僵硬地抬起了手。
方甜甜忽地感覺到一個溫熱的大掌落到了她的腦袋上，算不上溫柔地拍了一下。
她愕然地睜了睜眼。
“笨蛋。”
冷淡的嗓音滑入她的耳朵，雖是喊著她笨蛋，卻第一次，她沒有感覺到他的嘲諷。
時沐垂眸看著那黑乎乎的腦袋瓜子，薄唇又吐出幾個字，“有我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