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時事事被父母保護在羽翼之下,離家這幾個月所受的苦,夠他回昧了。他懂得了什么叫人情冷暖,懂得了什么叫勿做出頭鳥,懂得了什么叫言多必失。
他從一個話嘮,一路行來,慢慢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人,他心中現在只有一個想法,秋闈,考一個殿試第一!
夜已深。私塾院中的兩個讀書人各坐著一張小板凳,劉松平借著月光,在洗著鍋碗瓢盆,而不再話嘮的江流月,則是抬頭看著天空,看那空中的點點繁星。
明明學識比太學宮那些教人讀書的太師們還要淵博,卻屈居在平安村這小私塾教書蒙學的劉松平,看著江流月一臉迷茫的盯著天上繁星,便停了手上動作,問道:“怎么?天上有什么奇怪的東西?”
江流月搖了搖頭,并不答話。
劉松平又問道:“在思念某個女子?讓我猜猜,赴京路上遇上的小家碧玉?”
江流月還是搖頭,說道:“君子立業成家,我無有半點功業在身,怎么敢想成家之事。”
劉松平繼續手上動作,笑道:“你現在已經是會元了,秋闈若能入榜,那可至少就是進士同進士了,如果得了榜首,那可就是連中三元了。咱云漢,也就那位周先生有過如此壯舉。”
“周先生,是吾輩之楷模。”江流月說著話,眼睛卻還是看著星空。
劉松平笑了笑,沒再理會,洗完了鍋碗瓢盆,拿進屋內晾著,他獨自一人,在這小私塾已經住了四年,這些日常瑣事,他已經麻木了。
再度出屋到院中,他坐在了江流月的身側,打量著這個年輕人,想不通,為什么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家伙,會被孔家極其重視,他劉松平的師叔,那個連中三元的周伶然,去年秋天竟然寫了一封關于江流月的信件,寄到了這平安村。
而授業恩師孟文清,更是在離開京城回歸交州之時,特意叮囑關注這江流月。
一個從神機島出來,沒半點名氣的讀書人,能被儒教兩位圣人如此關注,也是聞所未聞了吧?
劉松平打量了許久,還是再度開口道:“小江,你到底在看什么?”
江流月沒有回答在看什么,而是牛頭不對馬嘴的說道:“我想家了。”
眼淚,很不爭氣的從眼角奪眶而出,他抬頭去看滿天繁星,不是繁星有多好看有多美,而是在強忍著,不想流淚。
劉松平沉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聽了江流月的話,他也想家了,他已經四年沒回家了,四年,甚至接下來還不知道要再等幾年,不知道要再等幾個人。只是為了孔家的一盤棋而已!
一盤從斷處生新機的死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