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了吧,你不能天天一點葷腥也不沾,那樣身體也受不了。”女人身旁的男人說。
“你快吃吧,你有個好身體,咱孩子在北京也不用擔心咱們倆。”女人又說。
“明天見著兒子,可別跟他說我病了的事,別分孩子的心,讓孩子專心把研究生讀完。”男人說。
這夫妻倆的對話,閉著眼睛抱著雙臂坐在那兒的張智聽得清清楚楚。
這趟車的終點站是北京,張智猜想,這兩人要么是專程去看兒子的,要么是去北京看病的。這讓他不由得聯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聯想到了父母對自己的期待,于是,剛才那一瞬間想放棄考博的念頭,就被他堅決地驅趕出自己的大腦。
他開始去想他的大學同學甄福喜讀博士的經歷。甄福喜讀的這個非全日制的在職博士,如果放在這兩年,想要進入南京的那所大學,可能性會很小。現在輪到自己了,到底何去何從呢?
九月的日子里,既非年,也非節,銀城的家里,差不多每天只有父母兩人。張智獨自回到父母的身邊,難得放松地躺在父親那張單人床上,和坐在床頭那張單人沙發上的父親交談著。母親躺在自己的床上,聽著他們爺倆說話。
“參加全國統考,難度比較大,但將來拿到的學位,含金量高,牌子硬。不過,前提是,要和原單位脫鉤,畢業后要重新去找工作單位。”父親說。
“是啊,我這年齡上已經沒有什么優勢了。”兒子說。
“參加定向委培單獨考試的好處是,由考生所在單位出資,錄取后脫離工作崗位脫產學習,畢業后回原單位工作,服務一定期限后就可以流動調出。”父親說。
“選擇委培最重要的一點,既可以脫離工作崗位全身心投入學習,同時,還可以保持與協會和曙光院的密切聯系,這樣,繼續擔任協會秘書長,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有了這個秘書長的頭銜,就可以為下一步的出路提供一個很好的條件支撐。”兒子說。
父子倆列舉出兩種考試形式的各種利與弊,反反復復,權衡再三。他們還不可避免地談到了現在去讀這個博士,到底值不值?
“前段時間,你也看到報上的消息了吧,誰能料到,一個北京名校畢業的學生都當起了屠夫,賣起了豬肉,這件事,讓多少人看到了生活中這種期望與現實的巨大反差,對人的觀念都是一種沖擊啊。”父親說。
“可不是嗎。但現在還有一種情況,一邊是名校畢業的學生去賣豬肉,一邊是一些所謂的社會精英,卻都忙著千方百計去取得一個高學歷文憑。”兒子說。
“現在這種現象很普遍。這些人當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大學教育的人,但是一個個熱衷于進入各種研究生班學習,沒過幾年,一個個出來都成了博士。”父親說。
“張婧不是也說,現在一些高校為了吸引更多這樣的學生參加研究生班的學習,都主動放低錄取標準。可是,想想那些人天天公務纏身,哪有時間參加學習。”兒子說。
父子倆說到這里,一直躺在床上聽著的母親忍不住插話道:“智子,咱要去,就是去學知識的,可不能弄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