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神情飛揚,邊說邊讓小姑子張婧到臥室,把一本銀城市的市志拿給朱墨看。
市志上寫著,楊氏莊園在距銀城市西部二十公里外的東回村,占地面積兩萬多平方米,分三區六路二十二個院落,建于清末,布局嚴謹,錯落有致,古樸典雅,雄渾莊重。
婆婆看朱墨一臉敬重的樣子,就接著說道:“我們楊家的家訓有一條就是,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朱墨對著婆婆笑著點頭道:“有思想,有見識。”
“你好好聽著。”張智一旁慍怒地看了朱墨一眼。
“這句話就是說,人不能只夸夸其談,做事不能虎頭蛇尾。”婆婆又說。
朱墨在市志上又看到這樣一句話:一等人忠臣孝子,兩件事讀書耕田。市志上介紹,這是懸掛于楊氏莊園里的一幅楹聯。
“嗬,就看這幅楹聯,就知道你們家可是名門望族啊。”朱墨忍不住夸了婆婆一句。
“這是教育晚輩百善孝為先。晚輩應竭盡全力孝敬父母、孝順父母,把孝道作為治家之本。”說完這句,婆婆指著公公說,“我說不好,讓你爸說,你爸比我說的全面。”
跟婆婆相比,公公家是普通市民出身,可是,他對楊家的家世研究的比老伴還要透。公公早就在旁邊砸吧著嘴等著插話,聽老伴終于把話語權讓給了自己,就接著講道:“這就是教育子孫,務必要做忠孝兩全的一等人。”
公公說,楊氏家族的子女都恪守家規,市志里也可以看到,楊家的長子誠信經營,實業救國;次子是進士出身,曾任翰林院編修;三子種有良田數千畝,完全繼承了耕讀傳家的家道;四子是個名醫,懸壺濟世,妙手回春;唯一的女兒曾參加辛亥革命,還是當時著名的教育家。
公公這么一講,朱墨不由得把目光轉向婆婆,仔細觀察,覺得婆婆的那種富態,還真不是憑空就有的。
“楊家是一個深受傳統文化熏陶的大家族,耕讀治家,詩書傳家,你大姨父要寫紅樓夢后四十回,每天光是聽你大姨講講楊氏莊園里的事,就有不少能寫的東西,所以說,大姨父寫書,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公公的話,落腳在了朱墨最初的疑問上。
公公又說:“楊家的這一系列家訓,在他們那個時代是受整個社會推崇的,但社會已經發展到今天,有些內容不能說它落伍,但的確在現代社會是行不通的。這一點,我這幾十年的經歷就是個驗證。”
婆婆不滿意了:“你咋能這樣教孩子。”
公公說:“我說的都是現實社會的實際情況,你不能讓孩子們死搬硬套過去的那些東西,那樣會碰釘子的。”
婆婆臉色似有不悅,起身到臥室里拿出了一個筆記本,然后走到朱墨面前把筆記本翻開遞給朱墨說:“這上面是我父親給我們姊妹留的一句話,你看看。”
朱墨沒有見過這種很有年代感的筆記本,封皮和里面的紙張都已經泛著暗黃,婆婆翻開的那一頁上面寫著這么一段話:有了低處的水,才凸顯出山的雄偉與挺拔。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學習水的精神,壓抑自己的貪欲,要有上善若水任方圓的寬廣胸懷。
朱墨看完這段話,腦子里一下就閃現出了張智的qq賬戶名“若水”二字。看來,張智的行事做人,顯然頗受家庭的影響。
父母講的這些家族史,張智從小到大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他很小的時候就去過母親家鄉的楊氏莊園,莊園雖然已經破敗,但名門望族的遺風猶在。他曾站在莊園前聽母親感慨,當年因為家庭出身的緣故,她連進工廠當一名普通工人的資格都沒有。如今,世事變遷,楊氏莊園已經成了當地知名的旅游景點。能成為楊家的后人,也已經變成令人艷羨的事情。
母親曾說,外祖父的最大遺憾,就是他的膝下只有母親她們這五個女兒。因此,張智的內心深處,便始終有著一種不可推卸的要將楊氏家族發揚光大的使命感。
每當張智流露出這種心態的時候,朱墨就會開玩笑地冷嘲熱諷:“你家只有你這一個兒子,可你別忘了,你還有四個姨呢,人家家里可不缺男孩子。”
朱墨這話說的沒心沒肺,她不知道,她的這句玩笑話,會一次次勾起張智對她的極度不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