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謝辰東已經瘋了,但孟婆顧念著同他往日的情分,還是不忍心看他這樣子。
忍著淚水,她說:“謝辰東,這一次我一定不會心軟,我會親手喂你的魂魄喝下孟婆湯,你好好的轉世去吧。這個人間如何如你無關,世間若真的需要救世主,那也不該是你。”
“阿孟,鬼門就要大開了,地府最近會很忙,你還是早一點回去吧。”謝辰東笑的就像當年七煞村離那個憨厚的傻子,他笑嘻嘻的看著大家,“山下的糖瓜和桂花糕都很好吃,我要給妹妹買一點帶回去。”
無數紛亂的紅色花朵中激蕩開一抹血色,謝辰東嘴角流出一縷鮮血,然后血越流越多,越來越濃艷,他捂著胸口低下頭,看到一條紫紅色的鞭子當胸而過,穿過勃勃跳動的心臟。
他眼神轉動,臉上還帶著最清澈天真的笑容:“是你啊,琉璃,那很好……”
謝辰東轟隆倒地,謝琉璃像是被燙到一樣握著鞭子跳起來,茫然的捂住他的傷口:“不不不,不要,東子,你別死,你別……”
幾縷光點從尸體中飛出來,跑到了孟婆的小碗里。阿傍的聲音不陰不陽:“他死了。阿孟,他死之前都沒有看你一眼,你當初看上他是不是瞎了眼。”
孟婆沒有說話,腦海中卻回憶起了當年。當她坐在一片白骨之中,那男人穿過冥河遠遠的走來,他手上拿著一朵紅色的小花,輕輕別在了她的鬢角。
“你是誰?你看起來不像是鬼,我沒有聞過這種味道,你好像很溫暖。”千年守在陰冷冥河前的少女,幾句話就被男人騙走了心神和執念。
“美麗的姑娘啊,你看起來不懂什么是愛情,讓我來教會你什么是愛吧。”少年眉眼清澈,像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富家少爺,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
這個笑容,讓她沉溺了三百年。
孟婆擦干眼淚,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樣子:“鬼王大人,既然鬼帝他們答應了你的條件,我會立刻派人修復四散各地的地獄裂縫,希望你們也派出神官們解決散落各地的那些活死人,阿傍會留下來協助你們。那么,暫時先再見了。”
“多謝,不送。”鳳嵐山對二人一點頭,然后關上門,抱起幾乎崩潰的謝琉璃。
“琉璃,你很難受嗎?”他語氣溫柔的猶如情人間的呢喃。
“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心里空落落的。我親手殺了他,因為他一再暗示不會防備我,因為我不是真正的謝家人,我可以殺死他。”謝琉璃像是在自言自語,“三百年的歲月蹉跎,他縱使曾經是謝星辰,現如今也不過是個肉身凡胎的普通人。”
“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責任。”鳳嵐山直視她的眼睛,“你的作用不是拯救這個人間,而是解脫那個名叫謝辰東的靈魂。三百年了,他的確曾經是一個圣人,但現在他只是一個疲憊的旅人。你是他留給自己最后的希望,一點點的培養起你來,就是為了給他自己頭上懸著一把刀。”
“真的嗎?”少女心緒平緩了一些,真的是這樣還是鳳嵐山在安慰她,或許都有吧。
“這是事實,你要相信我。”鬼王抱起她,像是抱著人世間最珍貴的東西,“還有一些爛攤子需要收拾,那之后我們成親吧。琉璃,你愿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啊?我愿意。”少女的眼神變亮,藏著經歷千般劫難之后的喜悅。
“嗯,好。”
這次的婚禮沒有幾年前那么盛大,畢竟百廢待興,一切都需要重建。但該有的東西一概不少,據說婚禮在滁州城舉行,新娘的花轎走過一座青石板橋。
橋上是吹吹打打披紅掛綠的送親隊伍,橋下是十幾個扛著彩旗的小鬼,不少百姓看到這一幕都以為自己眼花了,但傳聞卻說這位美麗的新娘子嫁給了一個很厲害的鬼。
所有活著的朋友都參與了這次的婚禮,連玉山公主都繃著臉來了,一面送著賀禮,一面數落著新娘子想不開:“怎么說你也是個大活人,怎么就稀里糊涂嫁了一個鬼。”
“人又如何,鬼又如何,只要我們拴在一起,這些我都不在乎。”新娘子滿面喜氣,還絲毫沒有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他冰涼陰寒,是地獄爬回來的厲鬼,她尚且是溫暖的,灼熱的,洞房花燭夜,倒也是陰陽交匯,無比融洽。
第二天一早,謝琉璃睜開眼時,身旁是空的。
她猛的坐起了身子,若不是房間都布置成了大紅色的婚房,她還以為昨夜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相公,相公?”她張開嘴喊了幾句,空蕩蕩的房間里無人應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