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父母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小詩想象的那么舉案齊眉和諧美滿,不僅和大多數二三十年的夫婦一樣發生過許多不快的事情,還有更為錯綜復雜的內情存在,一直橫亙在兩人以及整個家庭的中心,起初只是一些沒能上到根基的小事,卻隨著時間的轉動,產生各種無法互相理解的齟齬而誤會加深,結果就是越來越難以處理,直指變成完全不能觸碰的紅線——常言道家家都有難念的經,所謂的就是如此吧……
為了讓小詩能夠正確理解,我本想繼續解釋下去,講一講家中并不算太光彩的事情:不要被表面的光鮮所迷惑,悲傷大于歡樂、苦痛多于快意才是現實的真正寫照。不希望她像我這種人一樣,因為見到了現實的陰暗面而因噎廢食,變得離群索居,不想接觸社會,不相信愛情的美好。卻被小詩制止了。
小詩伸手示意,意思是自己明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而且并不希望我透露太多——“畢竟我們才認識不久,還沒到無話不談坦誠相待的關系,而且即使如此,也不是事無巨細都要講給其他人聽。特別是有關家人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同時也冷靜了許多,不僅在心里對自己發問:為什么要這么賣力?
“還有,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和我講這些——難道說你也和我那些所謂的親戚朋友一樣,覺得比我本人還要了解我自己,妄圖掌控我的人生,替我分辨對錯不成?”
“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只是感到困惑,難道說我一定要和其他人的想法一致,不管情愿與否,必須找一個人結婚生子,像我母親一樣,從此在本就痛苦的短暫人生中永遠身不由己,徹底失去了自我,甚至……”
聲音戛然而止,激動的小詩捂住了眼睛,頹然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烏黑的短發遮住了臉龐,看不清小詩的表情,只覺得她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本就被小詩過于激動的語氣神情所動,噤若寒蟬的我現在更不敢說話了,而且一如小詩剛才說的,我和她并沒有多深的交情——所謂的好感也只是我這個好色之徒單方面的感覺,說得難聽點簡直就是流氓行徑。對于小詩我什么都不了解,更沒有了解的資格,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多管閑事……
念及此,連安慰小詩的勇氣都沒有了,我呆站了一會,無奈地嘆口氣,回身繼續刷碗,龍頭流淌的清水洗得凈盤子上的污漬,卻沖不走我心中的苦澀,無論目的為何,我都傷害到了小詩,踏入了不該涉足的禁地,卻無法融化冰封的大門……
廚房一切收拾停當,小詩也恢復了正常,不只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冷漠了。
“收拾好了嗎?——雖然還沒來消息,但是估計馬上就需要我了,先回屋休息吧,等到點了我再喊你。”
面對小詩心中有愧的我帶著悉聽尊便的心情,任由小詩擺布,不住地點頭,根本不敢發表意見。小詩雖然也有所察覺,但是并沒有理會,只是把我送進了臥室,并從床底下掏出一個枕頭來。
“覺得矮的話下面還有。”說完便將枕頭放到床上,起身離開了臥室,臨走把門也關上了。屋里就剩我一個人。
唉,看來小詩也被我招惹到了——沒想到二十多歲的自己居然與小學的時候一樣招人煩,可能這就是我的真實面貌,拋出一切虛偽的假面,我還是那個討厭的家伙,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不會這輩子都是遭人唾棄的命吧……
早知道我還不如不過來好了,雖然可能會永遠的與小詩失之交臂,但是也比現在這樣被她討厭要強啊。雖說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過類似“是不是能和小詩發展更深層關系”這種不要臉的非分之想,然而落得如此田地也太過悲慘了——難道這是對優柔寡斷傷害了小萌的我的報復嗎?我還是要點臉吧,無論是否由我參與其中,小萌遲早都會與那幫人攤牌,只是由于我的存在,加深了小萌的苦痛……同一天內積攢了如此大的罪過,看來我今天不以死謝罪是不行了……
胃里依然難受,仿佛練就了火眼金睛后的猴哥掀翻的太上老君的煉丹爐,灼燒感隨著打嗝不斷蔓延至整條食道,嘴里苦澀酸辣,根本沒辦法躺下休息。想洗臉刷牙洗漱一下,但是并沒有預料到會留下過夜的我什么都沒帶,也不可能找小詩借,本想就這么對付一晚上算了,又覺得這樣做既不衛生也沒禮貌——畢竟是在女孩子家里,最基本的還是要注意一下的。所以盡管不情愿,我還是決定下樓買幾樣洗漱用品,而且走動走動也能促進胃部消化。
出了臥室,見小詩沒在,敲了敲隔壁小詩的臥室——果然在這里。隔著門向她說明了一下情況后,小詩把門打卡了一條縫,只見伸出來的白皙修長的手指里捏著門卡。接過來后,對著瞬間關閉的門板輕聲道謝,我穿好衣服出了門。
雖然已經過了半夜十一點,小區對面還是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顧客不多,我挑選商品的時候就都走光了,只剩下我和收銀臺后站著的年輕店員。也不知道自己是抽了什么風,一向不愿與人過多接觸的我在選好商品等待付款的當間和這位看起來比我小幾歲的男性店員聊了起來。
“辛苦啊,這么晚了還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