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兒,本應感激涕零的我更多的卻是對老劉的虧欠之情:萬一因為我的關系導致小朱記恨老劉——俗話說“小人難防”——拖累了他不就成我的錯誤了嗎?我也太自私卑鄙了吧?看來老劉不止一次看走眼……
“那你準備的怎么樣了?”
“我?準備什么啊?”
“老秦走之后在小城車站的生活啦、工作啦,就是這些事情嘛——別告訴我說你一點都沒考慮過……”
“……”我無言以對。
怎么可能沒想過,盡管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還不怎么在意,甚至認為并不會發生——起碼短時間內不會面臨這個問題——先呆著這里躲在老秦后面什么也不用干還可以規劃自己的未來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個衰敗之地,如此來麻痹自己,實際上一直繼續著渾渾噩噩的混日子。然而現實就是現實,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不會因為對于某人是無情殘酷的就會變化,唯有改變自身才能擁有直面慘淡人生的力量,不懼冰冷現實的擊打。什么也沒做,什么都沒做成,什么都想做卻一事無成的我,面對時間的流逝,只能以“明日復明日”式的自我安慰……
當確定老秦就要離開之后,得過且過的我心里明知早晚要正視這個問題,卻不想面對,一面懊惱自己不早做準備,一面認為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做得更好而絕望,就這么一直拖延著,明知道是在逃避,卻無法抵御慢性死亡途中安于現狀的慵懶快感,每一天都在表面維持著無憂無慮的假象,實則每次想到這件事,心里都會惶惶不可終日……
周局的臉一下子就耷拉了下來,如果離她再近點估計都能聽見翻書般的“刷拉”聲效。
“怎么不說話?什么都沒準備嗎?……不會吧,老秦可是沒少在我面前夸獎你,認為你的能力比他要強,車站交給你絕對沒問題,還舉薦你進城工作——認識他這么久還是第一次,你就這個表現嗎?”
現在在想說什么都來不及了,我也不想再為了狡辯而浪費時間,而且就以我這個初生牛犢的狀態,怎么可能騙過周局銳利的雙眼。自知做得不對,我只好低頭認錯,虛心接受周局的批評教育……
“對不起,周局,請稍微等一下,”一直坐在旁邊因為身份原因不便發表意見的小詩突然插話,“能請您聽我說幾句嗎?”
正在教訓下屬(我)的周局因為權威受損有些不快,好在她并不那么在意面子問題,而且小詩作為合作單位也不好不理睬她的要求,暫時放過了我。“好吧,你說。”
小詩目光炯炯地望著周局,認真道:“我覺得您誤會小胖了——我相信他不是那種不做準備糊弄了事的人,他也并不是說自己沒有準備……”
“他可什么都沒說上來。”
“沒說上來是因為考慮的太多,不知道該怎么說才好——這并不代表他什么也沒做啊!您不知道,當我說要他和我一同來找您做工作報告的時候,他是有多么的驚慌。不是我為他開脫,他是真的膽小,害怕說錯話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其實做了許多,光是幫我們就忙了一整天,晚上也不得安寧。”
“然而本職工作卻處于停擺狀態……”
“您如果一定要這樣的說的話——為了拯救溺水兒童顧不得上班遲到的人也算是消極怠工了?我知道我是在詭辯,但是與他共事的這幾天里,小胖任勞任怨幫了我們不少忙,分擔了巨大的工作量,為我們抓捕行動的成功展開里下了不少的功勞……您應該也清楚我們這次的任務是有多么的重要,不然也不會同意借人給我們,這時候再說他放下了本職工作未免太——有些不近人情了……”
小詩的一番話語,把我和周局都驚呆了。就算她不歸屬于周局管轄,敢這么和領導說話,不得不說膽子不小。我更在意的是小詩的動機,看起來好像是為了我,但是——是真的嗎?為了我不顧自己背后組織的利益和周局據理力爭,幾乎翻臉,真的值得嗎?我不敢相信,望著小詩堅毅的側臉,張大嘴,說不出話。
饒是周局脾氣好,也不能容忍他人如此輕視,更何況還是在處理內部事件的時候被外人打擾。周局的臉色更加難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