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牧首哈哈一笑,他搖了搖頭,說道:“不可說,不可說。多諾萬,你到現在還沒發現,說明你還是不夠虔誠啊。”
多諾萬一愣,心說“這怎么和虔誠扯上關系了?”,他連忙低下頭,沉聲說道:“您教訓得是,多諾萬這幾日忙于教務,是許久沒有去懺悔室懺悔了。”
里斯本牧首不置可否,他繞著整個倉庫走了兩步,看著滿倉的糧食,感慨道:“之前的饑荒,就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在這亂世,糧食就是最有用的硬通貨,其他什么都比不上。”
“畢竟人是要吃飯的,只要有人,什么事都可以做成。那些平日里看起來氣焰囂張、不可一世的貴族們,不還是在食物的面前敗下陣來,落入下風了嘛。”
多諾萬點頭稱是,這不是他的曲意奉承,而是真心實意的欽佩。無論他如何憤恨眼前的這位老人,他也不得不承認里斯本牧首制定的那個計劃,真是巧妙絕倫,算無遺策。
不僅猜到了貴族們的真實意圖,還反過來利用貴族們的計劃爭取到了圣輝城大量民眾的民心,還順帶打擊了貴族的力量,削弱了貴族們的勢力,現在又利用沒有糧食的假消息,堂而皇之地收購糧食而不會引起皇室的猜忌,可以說是一舉數得,讓人嘆為觀止了。
而正是因為對于里斯本牧首的欽佩,甚至是敬畏,還夾雜著嫉妒。正是懷著這種莫名的感情,讓多諾萬走上了反叛的這條路。
因為他知道論起聰明才智,處置事物,就是把十個他綁在一起,都遠遠比不上里斯本牧首。而只要里斯本牧首仍舊在圣教內身處高位,他多諾萬何時才能爬上那座高塔呢?
真要像那位白發蒼蒼的耄耋老人一樣,用一生來研讀圣典,恪守教規,一輩子清心寡欲,關在一間小房子內追尋那遙不可及的神明,以此來披上那身紅袍嗎?
想到這,多諾萬禁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又與那些被關入裁判所黑牢的囚犯又有何區別?真當自己掌握了那無上的權力時,已經蒼老無比的自己還能感受到權力滋味的甘美嗎?
多諾萬絕不容許自己一生就如此虛度,而里斯本牧首,這位他的引路人,在今后則會變成自己向上攀爬時遇到的,難以翻越的一座大山。自己又什么時候能夠出頭呢?跟隨在里斯本身后做牛做馬,指望他的施舍?還是一直熬到里斯本老死,自己再取而代之?
這兩個選項多諾萬一個都不想選,倒不如說他已經連一秒鐘都等不及了,為此他可以舍棄一切,甚至可以是那顆人心。
名為野心的業火時時灼燒著他的心靈,進而灼燒著他全身上下的每一處,讓多諾萬痛苦甚至于抓狂,就連夜晚都無法安然入睡。
然而多諾萬卻對于這樣的痛苦安之若怡,他常常這樣對自己說:“這樣我才獲得像人。”,他時常回憶起自己在孤兒院的那段日子,只有在新年圣典,或是什么重大節日里,孤兒院的孩子們才能分到一兩塊糖果,而那時孤兒院里的孩子們最高興的日子。
然而多諾萬與那些吃到一兩塊糖果就滿足的傻孩子們不同,出身于曼尼區的他知道那些富豪、貴族的小孩們平日里吃的是什么。
他們的一餐就夠得上一整座孤兒院一年的開銷了。“我為什么不能過上那樣的日子呢?”,這是多諾萬小時候,經常問自己的一句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