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在東北角的房間,地板上有一條白石修砌成的水道穿過房間的一角,一股升騰著熱氣的溪流從外面經由水道流進流出。魏一說山頂有一處不凍泉,這熱水就是從不凍泉中引過來的。浴房里有個小隔間,是用來方便的地方。
玄霜默默地看著魏一合上房門,這才把視線轉移到浴房中央的那個大浴盆上。他用手試了試水溫,稍微有些燙,但在可承受范圍內。
慢吞吞地脫去衣物,玄霜踏著小矮凳進入浴盆,讓身體適應著水溫,緩緩地坐下去,水剛好沒到鎖骨處。
熱水泛著淡淡的綠色,散發出的藥味雖不及藥園中那般怡人,但并不難聞。玄霜注意到腳旁有個紗布包,他拾起來放在鼻下嗅了嗅,發現和水的味道一樣,只是更濃一些。
“好像茶包似的……”
玄霜咕噥了一句,從架子上拿了面巾,沾濕后擰了擰,仰頭靠在浴盆沿上,把面巾往臉上一蓋。當視線被徹底遮擋后,玄霜微微一怔,他剛剛完全是下意識的舉動。
泡澡時毛巾蓋臉是他上輩子養成的習慣。孤兒院的公共浴池里有個大浴池,孩子們洗澡時喜歡在里面撲騰一會兒,可每次玄霜進去泡澡緩解工作一天的疲乏時,孩子們害怕他的臉,都不敢進浴池,后來他每次泡澡時都用濕毛巾把臉蓋上,這樣小孩子就看不到他的臉了,而身上的燒傷瘢痕由于浸在水下,看不清楚,孩子們都離他遠遠的,但也不至于不敢下池子。
“這輩子泡澡時還沒這么做過,本以為這個習慣已經消失了。沒想到……”
淚水滲入濕面巾,開始還能被完全吸收掉,然而隨著水量的加大,一道混合著藥香和咸味的水流順著面巾一角淌入浴盆中。
“我對那黑痣男人的恨意,甚至要超過二房了。”玄霜猛然意識到,這些眼淚更多的是為自己的疤臉和殘指而流,他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面巾“啪嗒”一聲落入水中,“簡直枉為人子!”
他猛然站起身,一動不動地低頭盯視著波紋蕩漾的水面。過了一會兒,水面平靜下來,玄霜看著水鏡映出自己被幾道丑陋疤痕貫穿的臉,突然笑了。
“毀容又怎樣?斷指又怎樣?這個世界以武為尊,我只要好好把握現有的資源,讓自己強大到足以報仇雪恨,被人嘲笑長相又算得了什么?”玄霜握緊雙拳,“何況到了那一天,還有誰敢當面取笑我?!”
情緒激烈的玄霜沒有注意到,浴室的門無聲無息地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