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是寅卯之交,東方的天空隱約現出一絲魚肚白,再候上片刻,便能欣賞到旭日初升、彩霞漫天的風光美景。然而位于混元宗內東南方向的丹碧峰,現在遠比日出引人矚目。
大紅、紫金、淡藍、橘紅、蓮青……散射出重重瑞色的濃云聚攏在丹碧峰頂,不停地翻滾、涌動,仿佛一頭蓄勢待發的五彩巨獸。慢慢地,原本限界鮮明的彩光融匯到一起,化為純正的橘色,而這大片云海奔涌的速度越來越快,竟逐漸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慢慢膨出一個橘色的卵狀云團,云卵的表面時而凸起、陷入,似乎有什么活物在里面奮力地掙扎著,想要破“殼”而出。沒過多久,云卵上方表面猛然凹陷了一片,然后又迅速鼓脹起一大塊來,云卵脹得越來越大,終于達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眼睜睜地看著云卵爆裂開來,玄霜卻沒有聽到一點聲響,但他現在已經沒有余力去思考這個小問題了,與許多同門一樣,玄霜的全副心神都被破卵而出的巨物吸引去了。
那是一頭杈角長須、滿身鱗片的橘色巨龍,它昂首騰空,身姿奇偉矯健,氣勢滔天,此刻龍吻朝天大張,仿佛在發出無聲的咆哮。
玄霜幾乎被這異象攝去了魂魄,他神情癡然,口中喃喃道:
“這是……師父這是……”
“師姐這是要突破至化神境界了。”
玄霜心中一驚,不動聲色地回頭看去,見身后正站著剛結丹不久的袁鏈師叔,匆忙行了一禮。
袁師叔的目光一直落在丹碧峰上空,顧不上去看玄霜,點頭以示回應,盡管娃娃臉上表情肅穆,卻仍舊難以顯現出老成持重來。
“多年前刑律司的羅長老沖擊化神時,也曾生出異象,”頓了頓,袁鏈音調提高,“但在氣勢上遜于師姐數分。”
這句話聽得玄霜與有榮焉,他正想向袁鏈再打聽點什么,突然發現異象又有變化。
就在二人說這幾句話的工夫,那橘色漩渦狀云海的邊緣多出了一道金邊,金邊越來越寬,很快就覆滿了整片云海,漩渦中心的橘色巨龍,也從龍尾開始,逐漸化為金色,當金光蔓延至龍腹時,張開的龍吻中突然噴出一道橘色的火焰。
太陽高高升起,明晃晃的陽光給群峰披上一件黃金紗衣,然而這件“紗衣”卻在丹碧峰上空被粗暴地撕扯開來。
橘色巨龍通體化為金色,渾身散射出的萬丈光華比陽光更加奪目;它再次張開巨口,這次噴出的卻是金焰,映得大半邊天都是明燦燦金光耀眼,令人神迷目眩。
玄霜在朦朦朧朧之中感應到一絲玄奧的意味,狀似觸手可及,但真的“伸出手”時,卻又捉摸不到。他這兩年來在修行的間隙時間里看了不少修真界的典籍,早已不是剛來時那般白紙一張,他清楚地知道高階修士若是沖擊境界順利,體內之道屆時必與天道相合,若是能于此刻旁觀感悟,對修行大有助益。
先是為師父高興了一瞬,玄霜迅速取出紅云盤坐其上,雙目微闔,專心參悟起來。
過了不知過了多久,金龍終于噴夠了金火,攜回山倒海之威,在云海上方逡巡盤旋一周后,猛然一頭向下扎去,直接穿過漩渦中心沒入到丹云殿中。漩渦的中心隨著龍尾迅速下沉,很快變成了金色的龍卷云。龍卷云的云腳探入丹云殿里,沒過多久就被盡數吸入殿中了,異象亦隨之消失。
玄霜幾乎同時從那玄奧的意境中脫離出來,他本身是冰靈根修士,對焱顏修行的火之道感悟有限,但依然大有收獲。轉眼看去,玄霜看見不少身具火靈根的修士,包括身旁的袁師叔,或坐或立,都在垂目打坐——此時絕不能上前打擾,因為一旦從此種意境中醒轉,再難繼續沉浸其中,而普通修士一生中都難得碰上幾次這種良機。
與其他準備離去的同門一樣,玄霜放輕動作,盡量避讓開這些仍在參悟中的修士,待離開一段距離之后,迅速收起紅云,足御劍氣,以自己最快的速度飛向丹碧峰。
袁鏈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玄霜已經化成了黑點的背影,搖頭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