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一日,似乎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奮力拉扯著濃霧,倏然之間,那盤亙了七百多個日夜的濃霧被全數收入竹樓內部。與此同時,白色的霜花在樓體外部迅速蔓延,很快的,青綠色的竹樓變得如冰雕雪砌一般,而那白霜在覆蓋了整個竹樓之后,仍不知足,仿佛要開疆擴土似的,還在向四周擴散,然而卻不得不止步于竹樓外一丈左右的位置——一個強有力的無形屏障攔住了冰寒靈氣的擴張。
這時,丹碧峰的半山腰處早已聚集了大片云朵,就覆在竹樓上空,起初如同新絮般雪白,但明明剛到巳時,太陽高掛在天空中,那云朵不知何故,竟已染上了淺淡的紫色,隨著太陽漸漸西移,竹樓上的冰霜已經徹底化去,云彩的紫色卻越來越深,直至變為濃重的絳紫色。
晌午的燦爛陽光給紫色的祥云鑲裹了一道華美的金邊,這瑰麗的景象在向整個混元宗宣告:
丹碧峰中一位潛力巨大的弟子即將成功結丹。
九天之后,紫色的祥云緩緩消散。
玄霜從入定中醒來,有那么一瞬間,他的眼中無喜無怒,無憂無怖,仿佛這世界上再沒有什么人或物能引動他一絲情緒。
但這清冷不帶人氣的神色很快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玄霜眨了眨眼睛,長出了一口氣。
結丹之后還要面臨極重要的一個關卡,那便是心魔劫。屆時心魔會在識海中挖掘出渡劫者心中最在意之事,隨后便制造種種幻覺,于耳邊喁喁私語,攪擾神魂,動搖心志;如若修真者意志足夠堅韌,在度過這一關后,心境經過一番淬煉,往往會有很大提升;但若是心性不佳,被心魔尋出漏洞,乘隙而入,那便是大大地不妙了。
焱顏的遭遇則是極為少見,至少在混元宗里,這千百年來還是獨一份兒。以她的心性,度過結丹后的心魔劫并非難事,而她當時也確實如此。孰料卻在渡劫之后,心魔余威尚未消散之時,焱顏驚聞父母亡故,一時心緒大亂,心境動搖,被心魔殺了個回馬槍,就此才有了此后數百年的苦楚。
若是玄霜剛入混元宗不久便要結丹,這心魔劫他就是翻上天來也是過不去的;當然,就算是幾年后的現在,他若不是劍修,想要成功渡劫也是十分艱難。
劍修往往比其他修士心志更為堅定。劍意能斬心魔,玄霜經過幾年的刻苦修習,心境已經得到相當程度的磨礪,雖然尚未悟出劍意,但已經能夠摸到些許皮毛了,即便不能滅殺心魔,卻也能讓自己時刻警醒,勉強護住神魂不受侵擾,而頭上那枚萬年苦心木簪,也起到了相當大的作用,數項相加,玄霜還算順利地度過這一劫數。
體會著體內澎湃的力量,玄霜不由得心神激蕩,他幾乎不能理解,那些被筑基時的自己越階戰勝的金丹修士是怎么修煉的?他現在能夠同時戰勝十個筑基時自己不止!盡管迫不及待地想要到比斗場中驗證自己的實力,但玄霜很快按捺住了自己的興奮情緒。
現在還不是時候呢。
掃了一眼四周,那堆得老高的中品寒晶已經被徹底抽干了冰屬靈氣,成為色澤黯淡的廢晶。玄霜一招手,將其全部收起,轉而取出新的寒晶來,在自己身邊重又砌了一圈矮墻,這才閉目坐定,認真鞏固起境界來。
又過了半年,玄霜確定自己已將境界徹底夯實在金丹初期了,他神清氣爽地收起廢晶,撤下聚靈陣和禁制,推門走入明媚的陽光里。
然而剛邁出竹樓,玄霜不由得愣住了,自家師父就站在竹樓外的樹蔭中,陽光透過樹葉,形成斑駁的光影,落在那緋紅的身姿上。
清風徐徐,綠枝搖曳,光影流動,如夢如幻。
然而那“夢幻”中的主角卻對周遭這一切渾然不覺,正興致勃勃地號令著眾多傳訊符,在空中列隊擺出種種花式造型,在她的指揮下,那些五顏六色的小玉劍一會兒排成s形,一會兒排成……s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