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地在記憶之中搜尋著關于這個名字的一切信息,他確實認識呂新城這個人,在記憶之中,呂新城長得跟猴子一樣,整個人看起來好像營養不良的樣子,又瘦又矮,老是喜歡穿著一件淡藍色的西裝,打著黑白斑點的領帶,對人都是特別的禮貌,自從三年他被調去了北京之后,他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雖然算不得特別好的朋友,但是時不時還是有聯系的,半年之前,呂新城的手機號碼卻不知道怎么回事變成了空號,兩個人就沒有再聯絡了,張小明覺得自己特別幸運,在自己結婚的時候忽然收到了這樣一份禮物,絕對是賺到了,既可以和老朋友見面,又可以和妻子一起出來旅游放松。
可是,他心里又不禁生出了一連串的疑問,按說呂新城一般都是會主動打電話過來的,自己從來沒有換過手機號碼,呂新城應該不可能忘記自己的手機號碼的,為什么直接寄了一封邀請函,而不是打電話過來呢?這小子真是搞不懂他的心思,都已經多少年的老朋友了,還搞得這么正式,這儀式感也是服了。
張小明今年已經三十歲了,奮斗了十年,如今還不能夠那么快停下來喘口氣,未來的路還很長,過去的事情不必耿耿于懷,他一直在學習如何忘記,只有忘記才能夠讓他向前行進,可是有的事情應該沒辦法那么快去忘卻吧;突然,他又想起來那棟出自于他手筆的大樓,是的,有些事情可能真的無法忘記吧,可明明不是他的錯,為什么要像一個幽靈一樣跟隨著呢?
他猛然從記憶之中掙扎出來,覺得比之前要清醒許多,他看著妻子美艷的側臉,忍不住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八年前他患上憂郁癥的時候遇到了趙嵐,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孩讓他走出了絕望,那棟大樓奔潰的時候也是和她一起默默承受的。
對了,張小明一下子又想起了那個時候的事情,她好像也是那棟大樓的設計師,和他一起設計的,他那個時候被她給迷住了,認為那一件偉大的作品是那么溫柔,是那么偉大的。
在那件事情發生的三個月之后,就在走出法庭被認定沒有責任的那天晚上,張小明主動向趙嵐表白,她答應了,是笑著的,然后笑著笑著就哭了,他問過她為什么要哭呢?她說這樣的坎坷都過去了,再也沒有什么可以使她絕望的事情了,她覺得張小明的人品沒問題,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他摟住了她,望著天空,流淚,不停地流淚,那一天的月亮,很亮。
張小明不禁露出了微笑,對啊,多么美好的時刻啊,他應該忘記煩惱,忘記過去所有的不堪,而記住的只有美好。
“你怎么了?”趙嵐揉了揉眼睛,柔聲道,“是我壓疼你了嗎?”
張小明意識到了眼角的淚水,于是急忙擦拭了一下,笑著說道:“當然不是,是你太可愛了,美哭我了。”
趙嵐呆呆的看著他,然后撲哧一笑,撒嬌道:“討厭,我有那么可愛嗎?”
“當然,我的眼光你還不知道嘛,我選的老婆絕對是最美的。”張小明輕輕地揉著趙嵐的頭發,“老婆,以后我們不許吵架了,好嗎?”
“哼,你可得讓著我,這樣才不會吵架。”趙嵐沖著他做了一個鬼臉,“依你,以后不吵架了。”
張小明充滿柔情的眼睛盯著趙嵐,輕聲說道:“當然,老婆最大,肯定得讓著啊,小公主。”
“好的,王子。”趙嵐紅著臉說道。
車子的速度開始變慢,最后緩緩地停了下來,張小明看向窗外,在遠處的海面上,烏云漸漸地裂開一條縫隙,一束金黃的陽光傾瀉而下,落入海面之上的一座孤島之中,美得如同一幅油畫,一幅絕佳的印象派油畫。
“那就是馬宇島嗎?”張小明呢喃道,“真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