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這樣?
明知自己畏水,卻仍是強迫自己去聽水聲,來克服恐懼。
難怪,她的心智,會如此的堅韌啊……
慕容沖的心里感嘆著,面上雖然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但若是仔細看他的雙眸,就會發現里面翻涌波動的情緒。
幽草不是林若,她沒有林若的聰慧狡黠,也沒有林若的目光如炬,自然猜不出慕容沖復雜的內心波動。
只是,她一直跟在林若的身邊近十年,這些年林若究竟經歷了哪些,她都是看在眼里的。雖然知道,林若嫁給慕容沖,是有她自己的打算,但幽草知道,林若既然選擇了,那么慕容沖絕對是那個最適合林若、最應該懂林若的人。
如果榮王爺能夠真正的對自家小姐好,那該有多好啊!
驀地下定了決心,幽草跪在地上,仰起頭,看著慕容沖,眼睛里布滿了紅色的血絲,淚水再次決堤:“王爺,奴婢知道,有些話,從奴婢口中說出來,是逾矩了,但是奴婢還是要說。小姐她,她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信任您,佩服您,也值得您好好待她……奴婢,奴婢求您,求您不管怎么樣,一定要好好對待小姐!”
慕容沖沒有說話,沉默了半晌,才開口:“你先回去照顧她吧,清渠沒有你細心。”
幽草再次用袖子抹去臉上和眼角的淚,應了聲“是”,起身,趨步退出了書房。
腳步聲遠去,書房再次安靜了下來。
慕容沖隨意地找了個位置坐下,默然地掃視著書房。
這間他用來翻看密折、討論軍事、查閱典籍的書房,和從前不一樣了。從前,這里透著的是刻板、嚴肅、冰冷,如今,這里平添了不少讓他覺得有暖意的東西:攤在案幾上,林若親手畫的輿圖;整齊地擺放在架子上,各式各樣的孔明鎖;收在千機鎖里,他們之間的“交易”,有她親自交給他的空白休書跟和離書,也有她送來的治水妙計;甚至在書案旁,還擺著她吩咐廚房做的他愛吃的點心……
成親不過短短半月時間,相識不過區區數月光景,她突然地闖進了他的世界,卻很快地融入到其中,以至于現在,他的腦海里,竟存滿了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
幽草說的沒錯,林若,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子,聰慧果決,進退有度,心思細膩,洞察入微。
如果不是先遇到彎韻……
慕容沖眉心皺起,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想起彎韻了,好像,尤其是自那日陪林若從林府歸寧回來起,他沒有任何閑暇去想彎韻的事。
大概是這段日子太忙了吧,忙著北方駐軍的換防部署。
慕容沖就這樣找了個理由安慰自己。
對,就是這樣的。
但他此刻并沒有意識到,他不是沒有閑暇,而是他的閑暇時間,不是跟林若在一起談天說地,便是在找林若去談天說地的途中。廟堂之高,江湖之野,兵法謀略,怪誕佚事,她似乎什么都懂,什么都能聊得來。而且他們之間,有時只需眼神間的意會,或者驀然抬頭、相視一笑,便能心領神會彼此。
她沉穩而敏銳,體貼而周到,睿智又厲辣,她如藏鋒于鞘的寶劍,從不咄咄逼人,但一旦出鞘,便讓人絕無還手之力。可以說,林若像極了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模樣,默契地像是一個人。也如磁石一般,讓他想要了解得更多。
所以,他才會無暇想到那個他曾經愛得至深、也被傷得至深的彎韻。
坦白來說,他對彎韻,是執念;他對林若,是真心。
可惜,當局者迷,此時的慕容沖,想不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