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似乎有晶亮的光澤一閃而過,林若伸開雙臂,撐在身后,瞪大了眼睛,仰頭看著夜空中又大又亮的中秋明月,不讓眼淚流下來:“就好像,有人特地來跟我說,伯瑜會害我,會要我的命,我肯定不會信的。”
“你對他這么信任,就不怕我介意?”慕容沖玩味地看著林若,手指在酒碗上摩挲著。
林若笑了:“你要是介意,就不會這樣直接地說出來了。”
慕容沖看向林若,她的笑容看著很溫暖,如果忽略她眼睛里深深的哀傷的話。抬手,把碗中的酒飲盡,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淡淡地說道:“你好像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啊……”
林若又給自己斟了一碗酒,“王爺您自幼無父無母,而我,娘親難產后撒手人寰,顧庭這樣的父親,有跟沒有一樣。好在,我們身邊都有真正關心的人陪在身邊。只是,皇上和皇后雖然待王爺你親厚,你也始終覺得自己是個外人吧?”
慕容沖一愣:“你……”
“我說了,我們是一樣的人啊!”林若輕輕淺淺地笑著,“會想著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讓他們對自己失望。只有在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才會允許自己稍稍放松一下,做回一個有些怯懦的自己,對吧?”
“所以,我才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到屋頂上來,一個人,靜靜地做自己便好。等夜色盡了,我便還是做回我的林家少小姐。”林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些話,我都不曾對伯瑜說過呢。”
慕容沖把玩著手中的酒碗,面無表情地說道:“他那個榆木腦袋,未必會懂,你是不想讓他擔憂吧。”
林若倒是沒有被拆穿的尷尬,坦蕩蕩地承認了:“他也是個爹不疼娘不要的,只不過生性樂觀了些,自然不會懂我這般傷春悲秋的情懷。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林若故意頓了頓,臉上倏然露出一絲討好的意味,“我想讓王爺心生少許憐惜之意,等我說完之后午后與太子所談之事時,別太遷怒于我。”
“遷怒?”慕容沖眨了眨眼睛,“自我們相識以來,我好像一直不曾遷怒于你,甚至都不曾在你面前發過怒吧?”
林若點了點頭,雙眸中露出的目光里帶著無辜和委屈:“那是因為我一直不曾觸碰到王爺的底線和逆鱗。”
“逆鱗?”慕容沖皺了皺眉頭,看向林若,沉吟了片刻,才不徐不疾地說道,“關于彎韻?”
“是。”
林若點頭承認了,目光里不再有方才的嬉笑、無辜和憂傷,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正色。
慕容沖沉默著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若是在前些年,對于他來說,彎韻絕對是個禁忌,除了太子偶爾會勸道他兩句,其他人根本就不敢提及這個名字。那是他心里,最深的一道傷疤,稍一牽動,便是蝕骨之痛。
可自從與林若相識之后,他越來越少想到這個曾經鐫刻在他的骨血里的名字,甚至在嘉姮、蘇慕禹提及這個名字的時候,已經可以不露聲色地揭過了。甚至于此刻,林若提及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發覺自己的情緒并沒有那么憤怒,仿佛是一片枯葉落在平靜的湖面,只是浮起絲絲漣漪而已。
看著林若的灼灼目光,澄澈見底,慕容沖不禁苦笑道:“到底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