樞密院今早便收到了北境駐軍傳來的緊急軍情,獲悉了在丹州發生的一切:有人在丹州荒郊發現了金礦,消息傳開,引來大批官民瘋狂掘金;北契騎兵聞風后,舉兵前來搶掠,與駐守在丹州的代國軍多次交鋒,可能危及東魯北境安危。
明宗皇帝的目光看向慕容沖,幸虧他先前就上疏要增強北境的邊防,以應對北契的騷擾,否則僅以北境的邊防軍,恐怕難以應對北契的鐵騎和代國的增兵。這個東魯第一將才,一直想找機會征討北契,為父報仇,對于他來說,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再看向手中另外一份牒報,明宗皇帝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發現金礦的一帶,那一整片廣袤的丹州土地,竟然屬于一個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他親封的敏慧郡主、榮王慕容沖的正妃,林若!
在敵國的國土上,擁有一大片廣袤土地的地契,這意味著什么?
明宗皇帝的臉沉了下來,無心再聽取太子、燁王和內閣首輔們喋喋不休的爭論,把他們都打發離開了御書房,只留下慕容沖一人,把牒報扔到他的面前,不虞地說道:“你自己看看!”
慕容沖彎腰,拾起面前的牒報,看完之后,面露詫異之色:“這……這是……”
明宗皇帝冷笑一聲:“榮王,你不會告訴朕,你不知道丹州的地契上,寫的是敏慧的名字吧!林謙把外甥女嫁到你府上的時候,這些可都是寫在敏慧的聘禮上的!”
慕容沖從訝異中平復下來,跪地行禮道:“臣確實不知。皇上明鑒,先前王府的內務皆由府上的老管家打理,阿若的嫁妝也是由老管家登記造冊后,收入府庫之中。阿若嫁過來之后,王府上下皆由她來主持,臣,的確不知這地契之事。”
明宗皇帝心知慕容沖所言不假,這么多年征戰沙場,他確實從不打理府中內務,所以當林若提出要嫁給榮王時,皇帝也認為林若是合適替慕容沖打理府中事務的女主人。可如今,這一紙敵國的地契,又該如何解釋呢?
沉吟半晌,明宗皇帝揚聲吩咐道:“來人,去榮王府傳朕口諭,請榮王妃入宮!”
老太監陳貫當即領命告退,出了御書房,便招來了個小太監,去榮王府傳口諭了。
明宗皇帝怎么都不會想到,林若已然料到了他會下旨召她進宮。
一切都照著林若篤定的方向發展。
幽草低下了頭,不讓宮里來的傳信公公看出她臉上的詫異,以及對她家小姐的佩服之情。她默默地跟在林若的身后,聽她如以往一般詢問進宮的緣由。
傳信的小太監并不是御前近身伺候明宗皇帝的,但卻受了陳貫的提點,不敢怠慢,趁著無人的時候,將陳貫特地囑咐要轉告榮王妃的話如實相告。
“陳公公讓奴婢轉告王妃,皇上的情緒不太好,還請王妃小心些。”
林若雖然早就料到了這些,但仍配合出一副吃驚的模樣,對小太監感激了兩句,并讓幽草偷偷塞了個分量不輕的錢袋。
小太監自然是眉開眼笑,恭恭敬敬地迎著林若上馬車,一直把林若送到御書房門口,又忍不住再度提醒了一次,見林若已了然,這才向里頭遞了消息,然后告退。
御書房的靜謐,在此刻顯得格外的壓抑。
林若獨自一人走入,只有裙擺拖曳過地面產生的沙沙聲。余光瞥過慕容沖肅然的面容,停下腳步,跪在御案前叩首行禮:“敏慧參加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明宗皇帝面色陰沉,冷冷地看著匐地行禮的林若,遲遲沒有開口說話。而林若也真是沉得住氣,一聲不吭,就這樣維持著匐身的姿勢,一動不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