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小動作,宣麾夫人最是熟悉不過了——每次曲瀟湘撒謊,都會下意識地用手指摩挲手中的物件,若是沒有,便會揉捏著衣擺,以掩飾內心的不安。
“說實話。”
宣麾夫人沒有動怒,只是略略提了聲音,這樣的話語落入耳中,多了幾分不怒自威。
曲瀟湘下意識地一激靈,要知道,歷經了十五年前的那一戰,在南境軍中,她這位姑姑的聲望可是僅次于滇國公和鎮南候的。
這樣看似云淡風輕、實則卻了如指掌的架勢,別說是曲瀟湘了,連曲淳都怵得慌。
以往,看到宣麾夫人這副模樣,曲瀟湘基本都猶豫半晌,然后倒豆子似的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都說了。但今日,在她猶豫途中偷偷窺伺了宣麾夫人一眼,莫名覺得這不動如山的沉穩模樣,和林若胸有成竹的從容淡定有異曲同工之相。
想到林若,那張紙箋上的字又適時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瞞。伯瑜。
一道白光剎那間閃現在腦海中,讓她在電光火石之間就明白了林若的意思:對宣麾夫人隱瞞,用蘇慕禹當擋箭牌。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神思還在糾結,但嘴卻快了一步,不受控制地照著思路,把話說了出來:“打聽蘇伯瑜。”
話音剛落,不消說宣麾夫人一怔,曲瀟湘自己都有些詫異。
但話是她自己說出來的,好歹比宣麾夫人受到的驚疑要小很多。
“打聽靖平侯家的世子做什么?”
迎上宣麾夫人疑狐的目光,曲瀟湘只能硬著頭皮解釋:“因為……近來,姑姑您和蘇夫人走得很近。而且,嗯……二哥走之前,跟我聊過幾次蘇世子。還有,幾番去各家參加春宴,我也聽人隱晦地提及此事……”
說得零零散散,顯然是想一句說一句的;但也可以說,是因為涉及自己的終身大事,所以才吞吞吐吐。
畢竟再英姿、再豪氣,也還是個女兒家。
宣麾夫人想到自己,即便跟著父親在軍營、沙場之上磨礪,有不熟男兒的英姿和氣概,但在自己的夫君面前,亦是小女兒姿態。
在父親為她定下婚約的時候,她也曾帶著侍衛去挑釁對方,想要下對方的面子,結果卻是搬石砸腳,自己鬧了個大紅臉,在鎮南侯府里躲了大半個月。最后,還是對方上門來賠禮,任打任罰。
起先,她毫不留情地下了重手,抽了對方幾鞭子,而且,還使壞,專門打在小腿上。
堅韌的蟒皮鞭抽在身上的滋味兒,當真不是尋常人能忍下來的!幾鞭之后,對方明明已經站立不穩了,卻依然對她笑著,帶著包容,帶著討好。
最后,還是她自己愧疚、心疼了,罵他是個傻子。他卻笑嘻嘻地說,用一頓鞭子,換來一個知冷暖的媳婦,太值了!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好像,也是如曲瀟湘這般年紀大小吧……
可惜,那個傻子,已經不在了……
宣麾夫人的眼眶莫名地有些濕潤,對上曲瀟湘疑狐的目光,沒有解釋什么,半晌之后,坦言問道:“我和你父親商議過了,確實有這個打算。蘇世子確實是個不錯的人選。”
蘇慕禹?不錯的人選?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