泄露案情的罪過,就這么被輕描淡寫地揭過了,林若提出要看一看物證——也就是那封從顧炎年身上搜到的染了血漬的信。
邱隘允了。
衙役捧著木案,將書信呈到了林若面前。
林若見到上頭的字,不由得皺起了眉:若是不細看,連她自己都會認為那是她的字跡。可是細觀之下,除了“顧”字和“希”字之外,這信上的字與她的筆跡卻又有微妙的不同。
她意外來到這里,依附在顧漫雪的身體上活下來的時候,才五歲,尚且年幼,字跡不成形,所以沒有引起旁人的懷疑。后來,遇見了孟斌,覺得他的字好看,便以輿圖作為交換,央求孟斌將他寫的字作為字帖,照著來練。這些年來,孟斌逢年過節,每每都會在送給她的禮物中添上幾本字帖,所以林若的字與孟斌的字有七八分像,帶著尋常女子字跡里少有的英氣和凌厲,讓人很難相信這字是出自一個女子之手。
而這信上的字,落筆、收鋒,都與她極為形似,但只是形似,而神不似,多了一絲絲匠氣,少了一點點英氣。
“是挺像的。”
林若把信重新放回到木案之上,衙役將物證呈到邱隘的案前。
此言一出,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和京兆府尹皆是一愣。唯有邱隘,意味深長地開口問道:“只是‘像’,而非‘是’?”
憑這句話,以及邱隘面上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林若猜測,邱隘應該是發現了書信中的端倪,今日早朝之后去見明宗皇帝,或許便是詳陳此事。而這件事,大理寺卿、刑部尚書和京兆府尹皆是一無所知。
邱隘的毫不徇私、執法如山,是朝野上下皆知的。林若猜想邱隘多半已確定她不是兇手,遂大膽猜測,他或許已經洞悉了皇帝的意圖:明宗皇帝在見到這封信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信不是林若寫的,卻故意隱瞞不說,多半是想順藤摸瓜,以試探他的幾個兒子和朝中臣子朋黨情形。而她林若,不過是皇上推出來的出頭鳥,而且是在皇上庇佑之下的出頭鳥。
顧庭或許是為了保護女兒,或是是隱忍這么多年終于決定反擊,但是同樣,皇上也是動了要除掉顧庭、為林鳶兒討回公道之心。
這樣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林若不會放過,明宗皇帝自然也不會放過。
林若遂決定冒險一試。
“邱閣老,本妃前些日子受了傷,口不能言,有宮中太醫為證,因此在宮中府中,皆是以筆代言。若有人生了歹心,將寫有本妃字跡的紙箋帶走,尋擅長模仿字跡的人加以仿冒,足可以以假亂真。”說完,林若還輕笑了一聲,“林家作坊里的匠人師傅眾多,本妃確實聽說過有這樣奇異之能的人,模仿任何他看過的字,毫無破綻,無人可以辨出真偽。不過,這個仿冒本妃筆跡的人,似乎功力還不及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林氏,”邱隘出言質詢,“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的人都仔細勘驗過這字跡了,一致認為這字跡與你的筆跡全然吻合,是出自你之手無疑,你卻當堂否認?”
林若嗤笑一聲:“邱閣老,本妃先前已經說了,前些時日以筆代字,留下的字跡多了去了,有心之人從其中裁下有用的字,拼接仿冒,足可以假亂真。但是,邱閣老,三位大人,你們應當也知曉,字跡、繡工、技藝,這些東西只有自己最清楚。旁人哪怕學得再像,也是不可能完全復刻的。我可以當堂留書,以供各位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