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于常人的理智給予了他克服早衰堅定破開輪回幻境的力量。
強于常人的恐懼則給予了他不在心魔攻擊下自殺的力量——易升怕死怕的不得了,也許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怕死的人了,相較前三劫力量更強但作用方式為誘導自殺的心魔劫,反而奈何不了他。
但,人力有窮盡,在幻境中與不會消失的三劫對耗,最后敗亡的必定是易升。
日子年復一年地過去,心事重重,時刻想著要破開幻境的易升,理所當然地成為了一個陰沉而不討喜的人。
可以自力更生后,易升便經常出沒于窮街陋巷,造訪那些偏辟的書攤及書店,試圖在古籍中找到能夠修煉的力量。試圖敲詐他的地痞流氓在被拐杖打進醫院后,便再也不敢出現。易升居住的鎮子不久就流傳起一個身著灰大衣手持舊拐杖的男人的都市傳說,說的便是他本人。
到了三十歲,走遍十多個城市仍舊一無所獲的易升,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依據警方通緝令提供的信息,易升追查并殺死了四個在逃通緝犯,試圖獻祭人命來向太上換取力量——沒有了力量,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一般人的易升,無力分辨何為真實何為虛幻。萬一,他其實不在幻境,而是真被剝奪力量扔到了平行宇宙呢?不就真有人被他殺了么?
易升不想為了一個似是而非的可能就去殺人,即便殺的是罪犯,他也打心底里感到不適。
歸根結底,那些看似指明了真與假的記憶本身,其實是無法確定真假的。
憑什么認為,沒有了力量的自己,可以在天人五衰下保有真實記憶呢?
易升實在無法做出正確的判斷。
他本來也就二十四歲而已,忍耐到幻境中的三十歲才殺人獻祭,已經是他道德與理智的極限了。
然而,即便突破了底線,易升仍舊沒有換來想要的力量。
尸體沒有被獻祭,太上沒有現身,獻祭之法一樣不生效。
“獻祭也不行么?”
回到家中,脫下滿是血污的黑手套。
在過量安眠藥的作用下,易升于睡夢中平靜死去。
他選擇死并不是為了逃避絕望的現實,而是為了進入下一個輪回幻境,尋找沖出口子的機會。
第二次輪回同樣終結于三十歲。
第三次輪回也一樣。
第五次輪回,實際上已經一百四十四歲的易升,部分地遺忘了被年輕的他視為絕對不能忘記的二十四歲以前的記憶——沒有了超凡力量的加持,記憶就只是一些注定消逝于碳基大腦之中的神經電流罷了,就像木頭會腐朽、鋼鐵會生銹一樣,不會以人的意愿而改變。
第十次輪回,三百二十四歲的易升,完全忘記了過去的自己是何模樣,只剩破開輪回幻境的執念還在強撐著他,去探索似乎沒有窮盡的輪回幻境。
第不知道多少次輪回。
時間磨滅了一切。
易升原本的人格,崩塌消亡了。
他完全忘記了令他之所以是易升而不是別人的記憶,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次數的輪回中的記憶。
現在的他,是一個自以為擁有轉世能力的普通人。
“滾開。”走廊里,迎面走來的雅利安人向他喝道。
雖然隔了少說一米多遠,但十二歲的易升還是急忙低頭恭順地站在了墻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