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華徵起了個大早，好些日子沒到縣城去了，也該去瞧瞧了。不過若是她要住在這鄉下，老往縣城跑也不方便，要不得自己買個車，要不就得想想別的法子。華徵去借了里正家的牛車，這快入冬了，田里也沒什么活兒可做，里正也樂得把牛車借給她。里正家那個小三子，年紀還小，又聽家里人提起上回華徵把他從水里抱起來的事，跟她有了幾分自然親。纏著她讓她也帶自己去玩一趟，里正媳婦兒牽住他的手，“哪兒都想去，你徵姐姐去是有正經事兒，你去湊什么熱鬧。”下三子不干，非要坐華徵的車一起去，被自己娘親強行抱走了。里正給華徵解牛車，邊道：“這孩子就是不懂事兒，讓你見笑了。”華徵抿著嘴搖頭，“三子這哪兒是不懂事，我瞧他可聰明著呢。”這么說，又問，“對了，里正叔怎么不送他去學堂年年學，識識字，將來說不定大有出息。”這話正說到里正的心坎上，他便笑：“等三子再大些就送他去，現在年紀太小，可別去浪費那銀子。”誰不曉得，念學每年都要耗費一大筆錢的。只有縣城里那些有錢人家的公子，才會自小請先生，什么兩歲就會背詩，三歲就能寫詩的神通，在這鄉下可真是太難得見到了。鄉下這些孩子，哪怕是家里送去念學，那也是八九歲之后的事情了。不過城里的孩子八九歲之前也只是請先生，起跑線高，但考功名卻也不是容易的事。哪怕有的人打小念書，沒有那個天分，那也是沒法子。所以普遍來說，這個時代讀書人成親都成得晚。若是豪門貴胄倒是不在乎，可是普通的寒門士子，大多在等機會。等著有點功名在身的時候，興許能被富貴人家看上，從此步步高升。哪怕不能步步高升，那時候身價不同，娶的妻子自然也就不同。就像華徵他們這房的那位四叔，連功名都沒有，不過是個讀書人，便娶了個鎮上的妻子，如今在鎮上也當了教書先生。大伯家那兒子不也是嗎，季華耀如今也十七了，在這個時代可算不上年紀小，可是卻遲遲沒有娶妻。可不就是在等著考上個功名嗎？若是那稍微富貴一點的人家，這會兒就算沒有正妻，大約也有無數小妾了，可無奈自己大伯家算不上富貴，雖然在這鄉下也算是殷實了，可是這一家子都供著這個讀書人，時不時還要救濟救濟那位秀才姑爺。哪里還有什么閑錢去給季華耀納妾。華徵從里正手里結果繩子，也不要人，自己就能趕著那牛車跑得飛快。里正媳婦兒在院子前頭望見，對里正說：“這丫頭，原來沒看出來，身上還真有股子野蠻勁兒。”里正背著手，望著華徵跑遠的方向，忽然想起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