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究還是來了。”白之玉起身,卻并未以臣子的態度相迎,而是沖緊隨其后的常華點點頭,“你下去吧,這里有我。”
床上的人兒眉頭緊鎖,昏迷中不時有斷斷續續的夢囈,臉上還有淡淡的淚漬。
趙匡堰雙手緊緊握拳,垂立在身側,眉宇間是說不出的凝重。
“這就是你想要的么?你所謂的保護卻帶給她多少傷害。”白之玉定定的看著林清清,眼神中滿是憐惜,“這樣對她難道你不會愧疚么,看著她從無憂無慮的傻姑娘,一步步走到如斯境地,你怎么忍心?”
他的語氣里沒有質問,有的只是淡淡的無奈,多年前相遇,他就知道面前的這個男人絕非池中之物。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個沉默寡言的獵戶,竟然就是名聲顯赫的大梁戰神七皇子,當他還只是一屆白衣的時候,他就已經金戈鐵馬,榮辱沙場。
少年成名,他又怎么會不知道他的威名,曾幾何時也會被他馳騁沙場、殺伐狠絕的傳聞所吸引,也會羨慕嫉妒他能夠得一世上最與眾不同的女子真心相待。
但現在不會了,他不會羨慕一個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敢承認的人。
桃李鎮那一夜的狂風暴雨里,他干了這輩子最后悔的事情,不亞于錯失最初的她。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得見少年七皇子馳騁沙場的畫像,雖畫中人稚氣未脫,更有畫師刻意渲染的成分,但他還是一眼認出畫里的人就是桃李鎮中的李壯。
幾日后,他留在桃李鎮里的眼線飛鴿傳書,說林清清與李壯的婚事就在七月。一瞬間,所有的理智都被感性沖淡,他一心只想阻止這件事情發生。
于是,快馬加鞭,趕回西里村,在官道旁早已破敗不堪的稻花香里思忖片刻,他終于還是告訴李壯,不,是七皇子趙匡堰。
他告訴趙匡堰,他是大梁的戰神七皇子,天下都為之振奮的男人,而不僅僅只是西里村里無名無分的獵戶。在他的肩上有的不知是兒女情長,更是百姓安定、家國榮辱,人出生有高低貴賤之分,他既享受比別人多數倍的尊榮,更應該承擔起常人難以承受的責任。
而趙匡堰定定的看著他,問你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一切。
他說,自然是不希望看到林清清嫁給你,你成為七皇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她了。
他笑的得意,心中卻是凄涼,這個世界他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得到想要的一切,卻唯獨得不到她,唯有用此等卑劣的手段,才可以阻止她嫁給喜歡的人,為他贏來片刻的時間,去爭取她的心。
一面是家國天下、身份謎團,一面是心愛的人,他在賭,賭趙匡堰大梁戰神的名聲不是空穴來風,社稷百姓在他的心目中一定排在首位。
可是趙匡堰思忖片刻,反問道:“為什么你覺得我不會帶她回太河,我會讓她成為我名正言順的新娘。”
“因為你不能!”他笑的酣暢,“你我都知道太河的晦澀陰暗,她的性子不適合那里,你要保護她,就絕不能帶她去那里,讓她見識什么是殺人不見血的場面。”
“或許……”趙匡堰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我可以一輩子只做個默默無聞的獵戶,守護她,陪伴她,履行所有的諾言。”
“一輩子?”他心中駭然,他當真愛她如此,連尊貴無比的皇子身份都能放棄。
很快他又搖搖頭,“一輩子那么長,家國百姓在你心中何其重要,一輩子頂著個莫名的身份而活,你又怎么會甘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