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定在黃昏時刻,天邊微亮,霧靄中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林清清已經整裝待發。
一襲正紅色的嫁衣,上用金線繡著兩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曳地的裙擺加以孔雀尾羽點綴,威嚴莊重卻又不失別致。
大眼丫鬟在旁忍不住笑道:“姑娘這身嫁衣真真是好看,聽說是宮里的繡娘專門縫制的,只是六殿下回來又加了孔雀羽。”
“還叫姑娘呢,入了皇子府就該改口叫皇妃了,仔細被姑娘撕了你的皮。”有年長的婆子嗔笑。
林清清望向黃銅鏡中的女子,一對彎彎的柳葉眉,雙眸剪水,嫣紅的嘴巴微微朝外嘟著,似有說不出的萬般風情。
可轉眼再看頭上,金鳳振翅步搖、玉簪、鎏金雙股釵、星星點點的珍珠做裝飾,就連耳垂上也掛著醒木的赤金盤東珠燈籠墜子。
她不禁失笑,“我現在覺得你就像個暴發戶,恨不得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往我身上招呼,絲毫也不顧及什么清雅搭配了。”
白之玉瞪她,“怎么說我也是個名滿天下的謙謙公子哥,有個妹妹出嫁,掏心掏肺的把棺材本都貢獻出來了,你就這么說我?”
林清清笑彎了腰,這說話口氣怎么和趙崎那么像,真是近朱者赤,近趙崎者油嘴滑舌也。
“公子,姑娘,迎親的隊伍已經到街口了。”有小廝在外面氣喘吁吁的低聲呼喚,隔了一會兒又不是很確信的說:“好像六殿下也來了,花轎前騎高頭大馬,但看的不真切。”
白之玉回頭看向林清清,淡淡笑道:“他對你這么上心,我也就放心了,沒想到嫁妹妹就跟嫁姑娘似的,我這心還真不好受。”
一屋子的丫鬟都笑起來,“公子,姑娘住的離咱們多近,肯定會時不時回來看你的。”
白之玉無奈的笑笑,“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哪能讓她老回來看看,指不定還要被人傳出去多少閑話呢。”
林清清正要說什么,他就摩拳擦掌的攔住她,“快把姑娘扶到外院去,我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會會六殿下,好聽他叫我一聲大舅子。”說著率先把鮮紅色的喜帕蓋在她頭上。
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林清清往外走,院外“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不絕于耳,一進門的院子里哄哄鬧鬧,有人一聲低呼,“新娘子來咯!”
林清清就感到無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是狹促不安,身側的白之玉拍拍她肩膀,又把紅綢緞的一段塞到她手里,小聲道:“你且放心,他比你還緊張呢。”
紅綢緞的另一側突然被人輕輕牽引,林清清的心跟著突的一跳,大眼丫鬟攙扶著她往前走去,另一側窸窸窣窣的跟了許多人,透過喜帕的下擺,白之玉那抹讓人安心的身影一直站在旁邊。
跨過門檻,李府所有人都站定,之前林清清一直理解不了哭嫁,婚嫁明明是件喜慶的事情,為何也要哭哭啼啼。
可就在跨門檻的一瞬間,她感覺到身側的白之玉身形微頓,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既像在桃李鎮里她每每頑劣,他無可奈何的口氣,又像得不到還要親手送出的悲涼。
她站在臺階下方,止住身形,回身盈盈一拜,喜帕下潸然淚下,“哥哥……”
身側突然多了個身影,趙匡堰低沉的聲音傳來,“大舅哥,這份情誼,我定銘記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