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他這個做大王的,既不用率領千針洞里的妖怪出去搶劫,也不用整天領著一幫妖怪修行操練壯大隊伍。
他這個做大王的,每天最大的作用,就是早上把那些想賴床的妖怪攆出洞去,該種地的去種地、該去打獵的去打獵……就這兒,他都干不好,因為那些小妖和他混熟之后,壓根就不怕他,還得兇神惡煞的黑熊妖大黑子去才震得住場子。
他在心底驚嘆,合著他這個大王,其實也就跟打鳴兒的公雞差不多……
不過這種生活他非但不覺得枯燥乏味,反而覺得真安逸舒心,樂在其中。
這應該算是蘇北第一次和妖近距離接觸……像他姐姐蘇清萱那種生于青丘大世家的狐妖,其實根本就沒有多少妖味兒了,日子過得比九成九的人族千年世家還要精致,這一點,只從蘇北從青丘帶來的那一套桌椅就可見一斑!
千針洞這些妖怪,才是真正天生天養,沒有經過教化,還帶著野性的妖!
他都看得出來,雖然這些妖怪也在竭力的模仿人族的生活方式,穿衣裳、開荒種地,甚至還會圈養一些牲畜過冬,但他們身上原始野性總會在不經意間顯露出來。
就那個豹老三,明明已經化形了,平時兩條腿兒走路也走得挺好,可一發現獵物,就會不自覺的四肢著地,跑得比風還快,而且次打到獵物,他都會不自覺的撕開皮毛撕咬上幾口,吃得滿嘴的血糊糊,要不是他每次這么干后立馬就會被大黑子踹成滾地葫蘆,蘇北還會防著這貨哪天獸性大發連他也咬……
好在大部分妖怪都十分的和善,和善到蘇北很多時候都下意識的忘記了,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如假包換、童叟無欺的妖怪。
還有他們的境階,蘇北問了好多次,確認他們不會任何的修行功法,甚至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修行,連傳說中的吞吐日月精華,蘇北問他們的時候,一個個都是一臉懵逼,還反問他啥叫日月精華。
據他們自己所說,他們開智開得模模糊糊,就好像一下子就懂得很多東西,化形也化得模模糊糊,幾乎上都是一覺醒就來發現自己光溜溜的躺在石床上……這也是為何他們的化形沒一個化得徹底的,基本上都還保留著他們本體的特征,因為化形的過程根本就不是他們自己主導的。
就連已經晉升通玄妖將的黑熊妖大黑子,都說不清楚自己是怎么進階的,據他自己所說,他就是好長一段時間都覺得渾身不得勁,總想睡覺,然后去年的冬天,他索性撿起放棄好多年的冬眠習慣,整整睡了一個冬天,睡醒之后跑到洞外嚎了一嗓子,自然而然的就成通玄妖將。
大黑子說完,大黃還接了一句,其實它現在就是這種感覺,一直覺得渾身發懶,老想睡覺,可就是睡不著,總覺得差了點什么。
蘇北聽了,心里感嘆妖族天生天養果然名不虛傳之余,心里也把大黃的情況記在了心里,想著回天行派后多打聽打聽,看大黃到底是差了什么。
呆的時間長了,蘇北還弄清楚了這些妖對人族的看法,真像,令他非常吃驚。
他從小就聽多了“妖怪就是野獸,天生兇殘邪惡,最喜吃人心肝”的言論,而說這些話的,往往都是一臉恐懼中帶著咬牙切齒之恨的表情。
而他從這些妖怪的身上感受的,卻完完全全是對人族的恐懼。
也不知道是這些妖怪是沒開智前被獵人追出了心理陰影,還是他們開智后所見所聞全是人族修士獵殺妖族的影響,所有的妖,哪怕是大黑子,在談論起人族的時候,不是活見鬼般的炸毛恐懼,就是沉默中帶著驚惶和迷茫,而他們議論人族最多的,不是在哪個山頭看到人燒烤野豬妖獸、在哪個山頭又看到人割下狐妖的尾巴,就是又哪兒又看到了人挖出蛇妖的心肝生吃了下去。
烤野豬、狐尾做的披肩很名貴、生吃蛇膽可以治百病,這些蘇北要么吃過,要么聽說過,但他從來不知道這些落在這些妖怪的眼中,竟然是如此的恐怖。
看著他們談論起人族時目光閃動、身軀瑟瑟發抖、眉眼間除了恐懼還是恐懼的模樣,蘇北除了沉默之外,又想起了他在雁鎩關時,看到那些街坊鄰居談起妖怪時的恐懼模樣……兩者之間,又有什么區別?
他腦海中甚至勾勒出了一個扛著鋤頭的莊稼漢和一個扛著鋤頭的食草妖在野外相遇,同時大喊一身“鵝滴個娘咧”、同時扔了鋤頭、同時轉身屁滾尿流的荒謬場景……
“古師兄果然沒騙我,花盆里養不出參天松、庭院里練不出千里馬,不多出來走走,那能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