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完鬼樹,鐘秋走到了鐘良的身邊,現在已經確定了對方就是自己的表哥,她已經不需要再設任何防備了。
鐘良拉起了鐘秋的手,兩人走到了一處干凈的地方坐下,像往常一樣依偎在一起。只是此時,他們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兩邊都有數不清的問題想要問對方——
鐘良想要知道為什么鐘秋就是鬼魔靈,鐘秋想要知道為什么早已魂飛魄散的鐘良會在這里出現。過了很久,他們同時開口,卻又同時陷入了沉默。忽然,鐘良輕輕笑了出來,溫和的表情一如兩千五百年前鐘家的那位不世的才子一般,讓人會不自覺地喜歡他。
“你先吧。”鐘良一如既往地做著傾聽者,在鐘府的時候,他也經常像現在這樣,默默地傾聽著心愛表妹的煩惱。
“……嗯。”鐘秋的袖子早已被自己的眼淚濕透了,她斷斷續續地講著兩千四百年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從鐘家被抹除仙籍貶到凡間,到每一個鐘家人死去,再到自己失去了唯一的女兒,自己也死于她親手立起來的、女兒鐘情的墓碑之前。
然后就是鬼界迷茫尋找女兒鬼魂的二十年,最終絕望躍入地獄的第十九層,再醒來的時候,她就擁有了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懼的、怪異而不祥的火焰,大災炎。
從那時起,她便以鬼魔靈的身份行走于三界,也有了不少追隨者。最開始她只是想回到仙界、找到誣陷鐘家的罪魁禍首,可沒想到三界給她的阻礙讓她不得不變成一個令人談之色變的女魔頭。直到最后,心生厭倦的鬼魔靈獨自走進了七圣為她準備的大封印術,被封禁于表哥鐘良打算拿來拯救人界的白羽圣石之中。
鐘良一如既往地靜靜聽著,他沒有說什么,只是輕輕拉著鐘秋的手,讓表妹感覺自己仍舊在聆聽。直到故事來到結尾,他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原來我們,一直都在錯過。”
“表哥,難道當時你沒死?”鐘秋已經不在乎什么仇恨了,現在的她只想待在表哥的身邊——什么仙界的仇恨,什么百鬼眾,什么七圣的約定,全都見鬼去吧。
在表哥鐘良的面前,那些全都是平靜水面上的波紋而已,令她再也提不起絲毫的興趣。
“怎么可能,仙界的斷頭臺斬仙斬鬼,只要身處三界之中,無人能逃脫斷頭臺的刀鋒。”鐘良輕輕搖了搖頭,“現在的我不過一縷殘魂而已,靠著對你最后的執念才勉強支撐下來。如果沒有遇到宋道長的話,恐怕我們永遠都不會見面了。”
“宋道長?哪個宋道長?我一定要好好謝謝他。”鐘秋心中感激著表哥口中的“宋道長”,她發誓一定要好好報答對方。
“他就是……算了,接下來的事,我帶你去見他,讓他和你說比較好。畢竟在以殘魂的身份逃離仙界、直到遇到宋道長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的記憶都處于混亂的狀態,他會將遇到我之后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你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