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邢千里找到一家客棧投宿,說是投宿,不過是找個落腳的地方歇一歇,吃個飯,晚上他也沒吃什么東西,一碗清淡小粥,一張餅充饑足矣。他向掌柜借了爐子和藥罐子煎藥,煎藥一個時辰,等藥涼了點再給顧飛雪喂藥,又是一個時辰,這期間,他一直守在馬車邊,寸步不離。
夜越來越深,困意逐漸襲來,他沒有住進客棧,而是靠在車廂外面,沉沉睡去。
還有兩日便是白露,夜靜風寒,空氣中有些厚重的潮腥味,人的肌膚最是敏感,突覺一股惡寒涌入胸口,邢千里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他茫茫然睜開眼,滿天黑沉,根本什么也看不到。
不知是因為預感還是警覺,邢千里總覺周圍有些異樣,他只是靜靜坐在原處,透過月光投下來的微弱光亮凝視著客棧的屋頂。
果然未及片刻,一個黑影一閃而過,若是換做平常,邢千里理都不會理,這年頭做賊的多,經常能在野外碰上同道中人,可這次不一樣,他敢肯定,這黑影定是沖著顧飛雪而來的。
為確保她的安全,邢千里趁著那人還未發現,悄悄從馬車里把顧飛雪抱下來,安置到離得最近的廚房里。先前為了方便照顧,邢千里特意給了老板一點錢,讓老板把廚房的門留著,沒想到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然后他自己潛伏在暗處,監視著馬車周圍。
不到片刻,那黑影果然出現,一見他跳上馬車欲行不軌之事,邢千里攻其不備,發出兩枚石子打向那黑影。黑影始料不及,被打了個正著,這時邢千里突然出現和那人纏斗,二人過了十幾招未見高下。
那人不知是忌憚邢千里還是改變了主意,反正急于脫身,一個輕功翻越,便消失在濃濃黑夜中。
邢千里敢確定跟自己交手的那個黑影就是許月宸,雖然她蒙著面,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但是身上那種幽微的女子香還是暴露了她的身份。而且,那些人當中也只有她,最想殺了顧飛雪。
危機暫時解除,邢千里折回廚房,誰知道這么一會子功夫,顧飛雪竟不見了!
難道她已經醒了?還是說許月宸有幫手,聲東擊西把人帶走了?!
邢千里頓時萬分焦急,卻不想這時顧飛雪拿著燃燒的燭臺走了過來,她是醒了,可是表情有些奇怪,說的話也奇怪。
“你在找我?”
“你醒了?你……”邢千里先是一愣,而后舒展開眉眼,真摯地笑著,他想去觸碰顧飛雪的手,但顧飛雪卻本能的往后退了幾步,一臉慌張無措。
邢千里神色一滯,心中隱隱不安,“怎么了?睡了一覺醒來怎么對我這么疏遠?”
“有嗎?你想多了吧。”顧飛雪努力擠出一個輕松的笑,眼神卻躲躲閃閃。
邢千里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只能當做什么事也沒發生一樣,換了副口吻,輕聲道:“你醒了就好,你心脈受損,身體還很虛,不要到處亂跑……離天亮還有很久,你先回馬車上躺著瞇一會兒,等天亮了,我再帶你住客棧里。”
顧飛雪僵硬地點點頭,往外走的這幾步,她一直與邢千里保持著一定距離,一有風吹草動,她就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這情景令邢千里想起二人在破廟相處的時候。不難猜測,她這是出現失憶的癥狀了。
邢千里并不驚訝,“御水劍訣”極其耗費心神,還用了兩次,加上她體內迷藥的后遺癥,才會搞出失憶,不過是暫時性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恢復。
邢千里回頭望著隔著一層簾子的馬車,心中那叫一個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