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金六的小院兒格外安靜。
元若藍擔心孩子夜來病情反復,便和安南留宿在客房內。
小十四的熱癥在服藥后半個時辰便緩緩褪去,隨著兩個時辰的熱汗不止,孩子清醒過來,一醒來便吵著說餓,吃掉兩大碗清粥后,甚至開始在床上翻來滾去擺弄玩具,活潑好動,與往常一樣。
小十四脫離了生命危險,金貴妃卻始終無法合眼,心情復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黎明時,接到消息的縉云匆匆趕來,他連日來一直在各處醫館幫忙,不眠不休,若不是小施今日前往元家取些藥材,聽聞金六家的小廝曾在此處跪了一天求醫,這才趕著過來。
他替小十四把完脈,笑吟吟地遞給他一顆糖,笑道:“娘娘放心,已無大礙。”
“對了,縉云。”金貴妃將先前元若藍喂給兒子的茶碗中剩余的水遞過來,放在他面前,顰眉問,“請你幫忙看看,這里頭的是什么藥?”
縉云接了茶碗,只見碗中還剩著些殘余的藥渣,湊近來細細嗅了嗅,默默地搖了搖頭。他也算是對各類丸藥有些研究,但這藥丸,著實沒見過,只隱隱覺著味道有些特殊,很濃重的瑞龍腦、麝香和牛黃的味道,還有很多藥材,但無法一一說出,他愣了一愣神,忙問:“娘娘,誰中毒了?”
金貴妃眸光一緊,顰眉看他。
縉云解釋道:“這藥丸是解毒用的,成分和一元丹很像。”
“一元丹?”金貴妃只覺哭笑不得,去年剛聽過一場堂會,說的便是前朝太祖皇帝遭人暗算中了見血封喉的劇毒,卻得高人以一元丹相贈的故事。
縉云見她這般表情,便笑道:“娘娘,這一元丹雖被外界傳說神化了,但古書中確有記載,只是因那丹藥太過罕有,其中幾味藥或早已失傳,而且記錄也不全,已然是無法復刻了。”
送走了縉云,金貴妃皺了一夜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
“娘娘!殿下病愈了,奴婢這就叫人進宮去給皇上報喜!”女婢見十四活蹦亂跳,也高興了。
金貴妃眼神中溢出一抹森冷的寒意,嗤笑一聲,道:“不,讓人緊閉房門,琦兒醒來的消息,不可走漏一絲風聲。”
客房內,元若藍早早起身整理衣裙,簡單洗漱,正欲帶著阿南去主屋中替十四看診,打開門來,只見金貴妃帶著女婢站在院內,彼時天氣嚴寒,雪花肆虐,她挺立風雪,眸光深沉。
只一眼,阿南就明白了金六那近乎逆天的美貌與渾然天成的貴氣從何而來。此刻她只帶著一個女婢端立雪中,依舊威勢迫人,明麗皎潔之處,宛如皓月當空。
元若藍和阿南看得有些呆了,金貴妃堪堪走來,搭手行了大禮,那女婢直接跪倒,額頭伏地叩首。
元若藍愣了一下,慌忙將金貴妃扶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娘娘行此大禮,民婦如何敢當。”
阿南上前順勢將女婢從地上攙起來,輕輕替她撣去裙擺上的碎雪。
金貴妃回頭看著阿南,笑道:“你就是澤兒新娶的娘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