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問:“貪墨的核心問題無非是制造數額差,既然交到國庫的稅收分文不少,他們又不敢少交,那么另外一種可能是多收。這些人如此狡猾,懂得權衡利弊,畢竟天家威嚴不能冒犯,動輒便是掉腦袋的大事,誅九族的大罪,但欺壓手無寸鐵,毫無還手之力的百姓就要簡單多了,是不是?”
所有人陷入沉思。
阿南又道:“以一戶為例,足額的稅收可能只是十石,他們收稅的時候直接收到十五、乃至二十石,朝廷的稅收可以足額繳納,那么余下的便都是自己的了。”
縉云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金六,顰眉道:“若這樣的假設成立的話,是否一時一地,各地大小官員要牽涉多少人?自開朝后,朝中收納稅款便都是右相親自監管的,他又是否知情呢?若他知情······”
后面的話實在太可怕,縉云沒敢繼續,但全都寫在了臉上。
金六的震驚難以掩飾,他定定地看了阿南好半晌,才笑著看向洪澤道:“我要娶女諸葛,你想來是娶了個女賬房!”
縉云也問:“阿南,這些事你究竟是如何想出來的?”
阿南忍不住笑,低聲道:“數字從不說謊,但不管什么樣的數字,后頭都是人性,并不難猜。”
阿南離開那間暖閣的時候,看得出三個家伙都十分嚴肅,這么大的突破口,想來這一夜三人必然是要促膝長談的,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洋洋灑灑的雪花簌簌而下,冷得人打寒戰,想到要一個人躺著,一時間有些后悔,早知道就過了年再把這些話說出來。
元家不愧為風雅商戶,整個浴池裝潢得古樸風雅,與這屋子風格一致,儼然一體。
阿南舒服地在池子中躺下了,讓冬青取了酒過來,冬青跪坐在池邊,伸手在池子里撥拉水,一面笑:“夫人,這池子可真舒服!”
“你要下來一起泡嗎?”這池子足有籃球場那么大,別說一個冬青,就是二十個也能放得進來。
“我也想······”冬青拼命搖頭,道,“蘇嬤嬤若是知道我跑到你浴池里去,得把我罵死!”
說到這里,她又往外頭看了一眼,低聲道:“姑娘今晚沒吃些什么,你等一等,我去給你送些吃的過來!”
橫豎這池子里的水是長流的,也不必添熱水,阿南見京墨也困了,便笑道:“不必了,你們都回去睡吧,我一個人泡會兒就去睡。”
冬青正要出言反駁,卻被一旁的京墨拉住了,笑道:“白芍姐姐受了傷,現下江籬在照顧,咱們都在夫人跟前服侍,還不得去瞧瞧呢,正好兒,我帶冬青瞧瞧去!”
說著,便捂著冬青的嘴將人拉了出來。
出了屋子,冬青跺著腳對京墨道:“難不成要咱們姑娘身邊一個服侍的人也沒有么!”
“蘇嬤嬤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么?”京墨揪著她的耳朵,小聲道,“還記得么,姑爺若是回來,晚間咱們就盡量別往夫人跟前湊!”
“啊!”冬青忙點頭,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
兩人都紅著臉,加快腳步往前狂奔,逃也似的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