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后悔過在那片村莊里救下我嗎?”威爾楊像是一下被抽掉了脊梁骨,恐懼的眼睛里變成了頹然,或者說是釋然。
看向司洛達的那一眼里,太多的情緒閃過,已經不在乎司洛達的回答,他似乎已經面對好了自己的死亡。
那他花這么多時間帶出司洛達的意義是什么呢?
只是為了給自己尋一條死路?還是想要報復司洛達呢?
這樣的答案只有他知道。
“無所不在之手”將他的心臟碾成了譏諷,熱血撒在他的臉上,漆黑膩滑的觸手不斷的吸食著他身體里的血液。
舊日會吃舊日……就像是人會吃人,這是幾十年來他們得到的珍貴道理。
“你該死了。”司洛達說著,他不再看向已經是半個死人的威爾楊。
他低著頭,看向自己的手掌,這些天的長途跋涉讓他的身體滿是傷痕。
人要最難殺死的,還是自己。
安島鷥納沒能殺死自己,動手的人是斯卡森·司洛達,維多利亞·威爾楊也沒有殺死自己,即使他在地牢里活了那么久。
明明每天都是那樣的絕望,明明等待他的只有無盡的殘酷折磨。
“如果我沒有向斯卡森·門卡利達動手呢?我還有機會嗎?”維多利亞·威爾楊低著頭,他的身體已經匍匐在尖銳冰冷的石子路上。
他的手指還在輕微的顫抖著,他的動作是那么的輕微,連帶著他的聲音一起。
“……”司洛達沒有去回答,對一個死人說過去的事情真的有意義嗎?
他們這邊打斗并不強烈,甚至說是司洛達單方面的屠殺,可是強烈的舊日反應,讓那石城內的銀騎都感受了。
“他們要出來了,你會逃嗎?”威爾楊的聲音虛弱的像是低喘。
“不會……我大概也會死在這里。”司洛達回頭看向那原本嚴絲合縫的石墻,此刻居然正在打開一扇大門。
無數人高馬大,騎著銀色駿馬的騎士正在緩緩向他們靠近。
“這里會是我們的結局。”維多利亞·威爾楊說。
“你已經猜到了我會察覺嗎?”司洛達說。
“嗯……”
“那如果我在路上就已經發覺了呢?或者說在監獄里,我就已經動手了呢?你還是那樣的……思考不清楚前后的關系。”
“哈哈……”維多利亞·威爾楊干笑了幾聲,霎時間聲音停止。
“對,我猜到了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從沒有想過死,對于我來說那地牢里的每一天都不算是煎熬。”
“你知道的,從底層逐漸爬到了高處,我見過開拓帝國最為頂峰的人,我見過那些所謂紳士公爵看見你的眼神,我見過他們眼里的尊重與敬畏……”
“可同樣的,我見過他們看向我的,看向我這種賤民的眼神。”
威爾楊說著。
“像我這樣的人很多,多到數不勝數……可是像我這樣不甘心的,野心勃勃的家伙又有幾個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總是認為我是獨特的,我不該是野草,不該是雜草,不該是這個世界的塵埃,不該是工廠底層失去生命都毫無意義的底工,不該是那些有些身份的小姐就可以把我貶的體無完膚的家伙。”
“我太不甘心了,我一直以為是這樣的我有異于這個世界。”
“我曾以為,只是接受自己的命運就好了,只要接受……我本該就該這樣被對待,我比那些底工要好太多了,我……本就不是所謂的優先,我還可以考慮很多的女孩不是嗎?為什么偏偏要去看向那些高不可攀,自命不凡的愚蠢貴族小姐呢?”
“對啊!為什么呢?”他自問自答著,這一切都是促成他今天這副模樣的心魔。
“我身體里那些野心勃勃的血。我終于想起父親讓我保留那個姓氏的原因了……那般的狼子野心,在我的身體悸動著……告訴我……”
“這不該是我的命!”
那嘶啞的聲音落下,身后那原本已經死去的安島鷥納居然再次站了起來,黑色膩滑的觸手再次出現,極速蔓延伸長的觸手。
司洛達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那觸手已經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后已經死去的安島鷥納。
此時已經變成了威爾楊的臉。
“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