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長老乃羅摩執法長老,族中凡有過失,自宗長、長老以降,身有過愆者,不論尊卑,均要自覺前往司法堂。而這,恰與大長老湊成了一套完整自洽的章程,這邊罪名成立,那邊就能接手。
說到執法,多數人腦海中都有這樣一個形象:神情肅穆、目光冷冽、不怒自威的氣質以及不留情面的辦事風格。
談及七長老,無青摩所言甚簡,多有隱晦,蕭棄察其言辭閃爍,留了個心眼沒再追問。
如果一個人,他的性格品行符合大眾的見解,就沒什么不能說的。
七長老住在司法堂的后院,不小,夠三四個人生活。
蕭棄出于教養敲響了七長老的門,門沒關,常言道:夜貓子進宅—無事不來,她不愿這般貿然闖入,落個宵小之嫌,傳出去更是難堪。
霞川鎮永安巷陳阿婆的前例還記憶猶新,人不該在同一個坑連栽兩個跟頭。
她打聽過,最近羅摩沒人犯錯,七長老想是挺閑。只是……蕭棄又敲了兩下,怎也不來個人應門?是年紀大了在午睡,還是單純沒聽見?
就在她胡思亂想,打算搬個交杌等在門口守株待兔時,七長老的院中突然沖出個人,橫沖直撞的,蕭棄怕這人蠻牛沖鋒一個不留神撞院外的小樹上,就好意拉了他一把。
那人也沒說謝謝,稍頓了頓步子便又跑走了。
“嗯?新來的?”繼跑走的男人,又一身材魁梧的武夫出現在蕭棄面對面的門外。
知命之年,身高約莫六尺,眉眼狹長,眉骨微壓,瞳色偏暗,唇線緊繃,周身似蒙著層化不開的陰霾,如蟄伏密林的毒蛇,冷戾暗藏,無聲吐信,只那一眼,足使人心頭發寒,寸步不前。
蕭棄對來者抱了抱拳,指背與另一只手的手心緊密相貼,她剛想說什么,接合處傳來異常粘膩感,低頭一看,嚯!暗紅色的,是血!
“哦,你拉那個人了,是吧?”男人取出一塊方巾,自顧自擦拭著指縫及掌紋殘存的污漬。
蕭棄聞聲打心底覺得不適,直白的說,這人給她的感觸就很不好,說話就像蛇吐信子,叫人喘不過氣。
幽蟬身形一動,徑直擋在蕭棄身前,脊背挺直,清瘦孤挺的身影穩穩佇立,將身后之人護得嚴嚴實實。
“怎么?你們只是路過?”中年男人抱臂,狹長的眼帶著幾分審視與不耐。
蕭棄斂去心緒,從容鎮定,她輕輕拍了拍幽蟬的肩,示意她放松戒備,就當下的境遇,她們和他,誰才是別有所圖的那個還不好說。
“前輩是?”她心中隱隱有了定論。
男人‘嘖’了一聲,他道:“不知道我是誰還堵我家門,是覺著我長了張慈眉善目的臉,賭我不同你們計較,是嗎?”
蕭棄:管陰鷙狠厲叫慈眉善目嗎?那很有生活了。
“豈敢,晚輩蕭棄見過七長老。”也難怪無青摩半吞半吐,七長老的形象哪有想象中那么正派,他邪得不動聲色,邪得挑不出錯。
七長老悶在院中,很多事都不清楚,五長老好歹有上門視疾的族民當傳話筒,補全他錯過的東西,七長老這地兒,莫說熟識的好友親朋,尋常人見了,誰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就怕撞他手里,缺個胳膊斷個腿兒,從此殘生茍度。
所以,蕭棄于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生面孔,要他禮遇,極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