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起的存在,居然真的和他相處了幾個月嗎
想到這,狼不禁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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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茶也泡好了。
漆黑天際的最深處,微光漸起,被夜幕遮住的白云沉默著走出黑霧,像那位久違的故人一般,慢慢浮現出蹤影。
“來啦。”
男人早就料到她的到來,特意為她另沏一壺好茶,填了幾碗點心。
“坐吧。”
他語氣和緩,一如她記憶中那樣,“你也該累了。”
一輪明月,一方小院,一張石桌,一對故人,一縷舊夢。
莉莉絲期盼了千百年的重逢,終于在這一刻成了觸手可及的現實。
他就安靜地坐在那里,哪里也不去,像冬日的湖,凝滯著,逃不開,帶不走。
在預想中,莉莉絲應該遠望著他,笑靨如花,眼含熱淚,然后奮不顧身地撲向他,對他說出那句,醞釀了千萬個歲月,乃至在夢中她都在呼喚的那句。
“你回來了。”
但美夢終歸是美夢,真到了這如夢如幻的終局,莉莉絲竟一時間失去了言語,只能彷徨坐下,望著他沉寂在最深處的雙眼,心中思慮萬千,卻被迫成了她生平最恨的旁聽者。
“你喝的這茶啊,叫天青晃。”
男人為她倒了杯茶,看到她此刻的表情,莞爾一笑,“相傳是古時某個將要渴死的書生在戈壁上遇見的女子贈予他的仙茗,味道清冽又暗藏花香,初嘗酒味但后韻清和,想來應該合乎你的口味。”
“我得這茶時,剛滿六百歲,那天,有個真書生拿著它過來找我,求我教他圣賢的道理,我記得他那會兒說什么要清君側濟天下”
“我聽了他的話,就對他說我自己都沒活明白,哪敢教你啊,這不是胡鬧嗎”
“可他不信啊,非要胡來,那我沒辦法了,只能硬教,每天給他說些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天下大同無可不為也各異為邦則余勢不待也之類的鬼話,時間一長,他就真誤會我是那種能教他真東西的好先生,我也莫名其妙的生起一種我能救他的錯覺。”
“然后,然后啊,就某一天,他突然要去找一個土匪的麻煩。”
“我就勸他,我說,被太監害的家破人亡的,被乞丐養大的皇兒子能惹嗎你惹得起嗎你惹不起。”
“你惹不起,就離他遠點兒,別給自己找不自在。”
“可他就是不聽,我再千言萬語,再苦口婆心地勸也不聽,非要說著他心有大恨,只知民苦不懂民樂這種酸話,拉著一大幫子朋友出去舉旗,造反。”
“那你說,這能有好結果嗎那你說,這天注定的事情,人能怎么管嘛”
“沒招兒,真沒招。”
“我記得那天下了大雪啊,我跑到城門口想要問那守門的外甥要兩吊酒錢,剛拿上錢,正盤算著去哪家買花生米的時候,一不湊巧,一抬頭,就看到我那倒霉學生的頭被人釘到城墻上給來往的父老鄉親當樂子解悶兒去了。”
“我那學生生平第一喜歡看書,第二,就是搗鼓他那頭比姑娘還長,跟拖把絲兒一樣滑順的倒霉頭發,每天大清早他就喜歡背著書,念著詩,拿著大棉花木梳子折騰他那頭發,有時候這一劃拉,有時候那一劃拉,跟對待自己親兒子似的寶貝頭發。”
“但好玩的是什么你知道嗎”
“我最后見到他的時候,他那頭發被人給剃了。”
“光禿禿的啊,遠遠地從東街口往城門那看,知道的知道那是個頭,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把自家臭皮圓凳子掛城墻上了。”
“我當時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啊,都讓旁邊那個土匪狗腿子給夸了,說我是什么義薄云天愛憎分明天家正統,具體的我也沒聽,我就給那狗腿子行了個酸儒的禮,回家喝酒吃菜去了。”
男人越說越開心,一邊吃著小點心一邊愉悅地微笑著,他身前的桌子上放著僅剩殘葉的茶杯和一只空了的玉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