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也逃一下嘛,一直這么做,很累的。”
一陣風吹過,百花之間再次寧靜。
許久之后,她還是那樣笑著。
“我長大了,怎么樣,好看嗎”
“我記得小時候,你總說我長大以后會是個大美人。”
“你說對了。”
“我現在,和母親很像。”
“我的頭發,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睫毛,還有我的心。”
“都和她一模一樣唉。”
翠綠和幽紫的微小光點逐漸從百花中涌起,慢慢匯聚到林嬈的身邊。
她是萬花的精靈,代表著無盡的生機。
當她從惡咒的纏綿中蘇醒,世上便再無一物能將她殺死。
她的力量正在復蘇,三界的草木昂揚奔騰,對她的回歸歡呼雀躍。
“所以,是的,我都知道了。”
“盡管,你瞞著我,林炎瞞著我,但,其實,在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因為因為啊”
“別恨。”
“別怕。”
“阿娘最后,其實都是對你說的,不是嗎”
沉默,沉默。
不知從何時開始,寧云便只能沉默。
他厭倦了沉默,可,說實話,他又能怎么辦呢
他又該怎么辦呢
他該放任洛尹卡把整個位面割裂,讓所有人在絕望中等死嗎
可他又該將那個世界上最單純最善良的孩子逼成只能靠著仇恨和怨憎活著的怪物,只為讓世間多一個最恨他的生靈嗎
那場屠殺其實自始至終都毫無意義,那個“從眾生中找出最憎你之生靈”的條件,從來,都只是因為深淵那像笑話般的準則。
“深淵不信圣人。”
無常的深淵永遠都不會有什么堅定的準則,它給出條件,然后滿是惡意的期待著寧云能創造出何等壯大的悲劇,誓要讓這個意圖救世之人不得好死,無家可歸。
寧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那所謂的圣人,但只要他再猶豫幾天事情就再也無法挽回,而他無論掌控多少力量,通曉多少知識,也永遠只能精通毀滅,他有上萬種辦法可以在頃刻間毀掉一整個位面,但他若真的想拯救什么,也只能走那條崎區漫長的蜿蜒小道。
所以,所以啊。
除了沉默以外,他能做什么呢
看著阿嬈,他張了張嘴,試圖說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不能說。
他不能告訴阿嬈那場屠殺源自于她的母親。
他不能告訴阿嬈,全天下最疼愛她的母親,為了其他母親的孩子,犧牲了自己的孩子。
他不能告訴阿嬈,那天,大雨之前,百嬈谷中所有妖靈向他下跪,乞求他為了蒼生,同意那個計劃。
“我的孩子是這世間最純粹的孩子,她的恨也會是這世間最純粹的恨。”
“所以,阿裴爾,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但,別恨,別怕。”
“一切都會過去的,我的孩子總有一天,我的孩子,也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回想起那天的對話,寧云只覺得一陣虛無。
忽然,他知道他該說什么了。
他知道該說什么,于是,只能沉默的人,便一步,一步,走到只能微笑的人面前,回報以同樣苦澀,僵硬的微笑。
“我一直在等。”
“我等到了數月后的深秋,松枝樹上結滿了碩果,那里野蜂飛舞,鳥語花香。”
“那時惡魔的鐵蹄已經踏過天城的河畔,有些人死了,有些人活著,生不如死。”
“我接著等。”
“我等到午夜的隆冬,熊和狐貍都在深眠,那里萬籟俱寂,渺無人煙。”
“那時前線的戰場上多了一道又一道溝渠,它們通向深淵,像世界的瘡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