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確實在干涉著別人的選擇啊。
想見到更多的笑容,想不計一切的,不顧未來的,拯救一些真切的人,挽回一些無可奈何的事,不正是他在這次難得的假期里唯一想做的事嗎
所以,他要怎么想,才不會錯呢
所以,他該怎么做,才能對呢
他冥思苦想,苦惱萬分。
其實這個問題已經被提出了無數次。
其實他早就得到了答桉。
但這一次,唯獨這一次。
就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他想。
之后會好好向自己道歉的,所以,就心甘情愿的把自己騙一會兒吧,拜托了。
他第一次說服了自己,于是,他低下頭,露出比任何人都燦爛的笑容。
“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盡管,或許,可能。”
“我永遠都沒辦法真正地救回哪怕一個孩子。”
他睜開雙眼,眸中帶著悲憫。
“但是我仍然,能像正常人那樣,愛著別人。”
“對不起,阿清。”
有那么一瞬,季清歌的表情是凝滯的。
短暫的困惑,片刻的窒息,久違的痛苦。
這些天,斷手,碎骨,皮開肉綻,都不及這一句真言割開的痛楚。
大風尖嘯著,凌遲著少女的心。
意識很快就被惱羞匯成的怒氣沖得一干二凈,雙眼重新睜開的時候,季清歌已經躺在飛船的恢復艙里,瀕臨死亡。
聽楊凡說,她暴走以后,喚出幽云鯨,打碎了整個鐵漠。
聽夕云說,她暴走以后,憑著同歸于盡也要扯下寧云的一塊皮肉。
聽狼說,她失敗了,是寧云救了她。
季清歌什么也不記得,她只知道,在剛才那個夢里,她無數次質問那道模湖的身影。
如果連你這么強的人都救不了他們,那我現在做的這些還有什么意義
如果到最后,我們會是你這種,連哭泣都做不到的下場的話,那我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那個,寧云。”
她的肺還沒有重新長出來,只能戴著呼吸器,發出沉悶的聲音。
寧云坐在她身旁,用手肘撐著頭,半瞇著眼。
“抱歉。”
“我該安慰你的。”
“我就是最近有點迷茫,不知道路怎么走了。”
“畢竟,你看,最近發生了好多事,不是嗎”
“但,說真的,就一個問題,一個就好,你能回答我嗎”
他沉默著,呼吸一如既往,像死人一樣安靜。
“誰都救不了,也沒人需要我救。”
“這樣的我,到底該抱著怎樣的心情,活下去呢”
寬敞的醫療室內,安靜,祥和。
少女聽著他的呼吸,乖巧地等著。
一刻,又一刻。
少女只是等著,也不催促。
她知道自己提出了一個無解的問題,也知道自己只會得到一個虛假的答桉。
盡管如此,她也還是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是睡醒了,寧云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人活著,是因為他們還沒死。”
說罷,他便打著哈欠,離開了屋子。
少女怔愣著,忽然笑了。
“這不是廢話嘛。”
她學著像寧云那樣燦爛地笑著,仿佛前面的路都被照亮了。
說到底,希望和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