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沒辦法不那么想你。
所以我放棄了海,選擇了你。
接著我又發現我看到那些景色時并不是在想它們的美,而是在想你從來都沒見過那樣的美。
其實,本來,只是一種跡象,一些線索,一種,嗯一種朦朧的,我也說不上來是什么的東西。
你其實是知道的,我相信,你其實是知道的。
在我十一二歲,在你十五六歲,我們依然擠在那間擁擠的廉租房,在冬天我們隔著兩層被窩,我握住你的手時,我想,你一定是知道的。
可你又有什么錯呢
我相信物質決定意識,所以當我們連飯都快吃不起的時候,我們又如何去顧及我們之間,因為房間過于擁擠而不得不在一起所產生的,異常的親密感呢
可我又有什么錯呢
世界上只有兩個我在乎的人,而奔波于學業,疲憊,戒備心又極強的我,又該如何不去依賴你,又該如何去區分那些,連我的心理醫生都沒法細分的情感呢
我沒有辦法的。
我沒有選擇,我也不想選擇。
你看,其實你沒有錯。
你看,仔細分析之后,其實我也沒有錯。
我已經冷靜,接近冷酷的分析了很多次了,在今天,昨天,前天,以及這幾年的無數個晚上,在我睡覺之前,我已經決定好我們的歸處,未來的計劃。
好多時候,我只有想著我們的未來才能勉強睡著。
在我的想象里,我們有一個書店,一個小窩,如果計劃順利的話,我們還會養一只黑色的小貓,我會很喜歡那只貓,我知道我很懶,所以你大概負責關于它的一切事宜。
我們會養幾盆蘭花,你負責澆水。
我們會重新買一套房子,這次由我來裝修。
我們會有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新的工作。
當然,那只貓也許會變成一條狗,那幾盆蘭花也可能會因為省事變成幾盆仙人掌,我們的審美相同,那套房子無論你或者我估計都會把它變成一個奶奶口中的,灰白色調的靈堂。
但無論如何,我們總會擁有更好的生活。
因為你說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盡管你對我隱瞞了很多事情,但你從不對我說謊,所以,如果你說,一切都會好起來,那我相信,一切,一定都會好起來的。
但是,她走了。
這些年,她的身體很差,我當然做好了讓她離去的準備。
但當我真的跪在靈堂,跪在她的身前,看著她認識的人來來往往著悼念她,看著你,這個和她最親,認識她最久,本應最悲傷的人站在那里,一邊客套,應承,一邊跑到我這里來,說些玩笑,再擠出假笑,接著又回去,眼神一秒都不在那個躺著的人面前停留時,我突然想到。
如果你在我之前死去,如果,你在我之前,像她一樣,躺在我面前,冷冰冰的,誰也不理的話。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但我真的被嚇到了,這個念頭讓我毛骨悚然,這和那些鬼故事不一樣,無論我如何欺騙自己,你都只是一個,正常的,脆弱的,會死的人。
我可以接受我任何一個親人,或者朋友,或者之后的,漫長的人生里,我可能會擁有的愛人離我而去,但對于你,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對不起,可我真的沒辦法,我只有你了,我沒辦法的。
我,我掙扎了好久,可,你看,我再怎么理智,再怎么聰明,你總是說我聰明,可我,可我,可我就算,再怎么聰明。
可我,就算讓我,沒那么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