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理解你現在經歷的痛苦,但,寧云,你答應過的。”
文明的更迭中,戰爭總會繼續。
人類對老弱婦孺并不總是寬容,一切悲劇本就在命運的情理之中。
所以他說的那些,其實都無所謂。
在濃煙般的死寂之后,虛無中僅剩灰燼。
這里只剩下一個已死之人了,他不欠任何人,任何事,在不久之后,烈火滌凈殘軀之時,他就能同那些凡塵眾生一樣,安心離去。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朵云,它悠然,潔白,代表一切美好,并且,她也好像在那,在云端之上,在等著他,在說,“所有壞事都過去了,讓我們一起回家吧。”
他好喜歡那朵云,他好愛她...
可,至少...最起碼...
至少...別再有...
至少別再有...不,我不能...但至少...
至少...別再有...餓死的......
至少別再...不能...
至少,別再有。
他不愿承認,但他心底里那道聲音確實哽咽著,對他這么說了。
至少,別再有,餓死的孩子。
至少。
別再有。
餓死的。
孩子。
他實在不肯面對現實,但那道聲音越來越清晰,一字一頓。
至少...至少...
他,和他心里的那道聲音,都清楚,這不公平。
但...但...
那是孩子啊。
正在受苦的...正在忍饑挨餓的...哭泣的孩子啊...
他終于流淚,他無可奈何,他發自內心的憎恨自己,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把自己那張惡心的嘴臉撕成碎片,但,對于他真心期盼的,他真的無能為力。
他就是這樣的人。
她愛的,也是這樣的他。
他在最后,看著那潔白的云端,他伸出手,試圖進行最后的掙扎。
至少別再有餓死的孩子。
至少,別再有,餓死的,孩子!
不知名的人大喊著。
至少!別再有!餓死的!孩子!
不知名的獸咆哮著。
只要是你走過的地方,絕對!不能!
不知名的妖怒吼著。
絕對不能!
他內心的那道聲音凄厲地尖叫著,他比誰都絕望,也比誰都憤怒,他代表著他的理智,但它現在所承載的一切都瀕臨崩潰。
他比誰都希望一切就這樣結束,他比誰都期望得到解脫,但他沒辦法,他無能為力,因為他的過去,現在,未來都決定了,它就是一個這樣的人,一個即使失去了他本該擁有的一切美好,卻依然要在這種情況下虛偽地叫囂著,做作地喧嘩著的一個,可悲的懦夫。
烈火已經蔓延到他的雙眼,男人渴望解脫,卻在即將陷入沉眠的最后一秒,頹然睜眼。
他能做什么呢?
連他眼角的眼淚都只能由污濁的火焰烤干,說真的,他又有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輕嘆一聲,然后強行支撐起只剩骨架和些微血肉的這副皮囊,像只碳化的蛆蟲一樣,向著系統為他準備的終點,一步,一步,爬。
她離開后,這片荒原終于出現了藍天。
藍天之下,是真切的云,是真實的,悠然的,殘留著雨過天晴之后的余裕,開開心心的,一朵白云。
他現在是一團...可悲的...毫無意義的...余燼。
在離開這里之前,他望著天空,這么想著。
但沒關系。
他殺死的第一個人,是他此生最愛的人。
注定一無所有的命運也好,手上沾滿鮮血也好,真的,都沒關系的。
只要,我走過的地方,別再有挨餓的孩子,就行啦。
想到這里,他笑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