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川義元卻是愣住了。
這老太太的面容早就被風霜摧殘得格外蒼老,可眉宇間的輪廓和她的聲音卻像極了母親壽桂尼。雖然今川義元知道母親絕不會落到這般狼狽的境地,但只要想象一下自己的母親萬一落得如此艱辛,今川義元就覺得心里酸酸的。惻隱之心一起,便再也止不住。
「您這一把年紀了,可要注意身體才行,別干這些體力活了。」今川義元一邊仔細檢查了一下老太太的身體有無大礙,一邊扶著她緩緩往前,「您家住哪里我扶您回去。」
「謝謝小伙子哈,就住前邊村口。」老太太用有些發抖的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間茅草屋,同時一邊樂呵呵地笑道「不干粗活咋行,家里還有兩個娃等著吃飯呢。」
「那也不用上山砍柴吧。」今川義元想當然地道「做些手工織物之類的,賣錢不就行了」
老太太聞言又樂了起來,扭過頭看了眼今川義元的面龐和手指,又看了眼他和銀杏的著裝,笑道「小伙子想必家里殷實吧,不懂俺們窮人家的苦啊。咱這破村子里,哪家還有閑錢去買手工織物啊,連糊口的東西都缺吶就連「錢」都是沒幾個,大家都是拿東西換東西啊。村里鄉親看俺這老太婆可憐,會拿點糧食換俺的柴。」
「倒是我不食肉糜了」今川義元有些慚愧地低下了頭,悄悄對早坂奈央使了個眼色。多年的主仆了,早坂奈央自然是心領神會準備待會去吩咐隨行的忍者買點糧食給老太太家里送去。
一路回了老太太的家里,離得老遠就可以聽到兩個孩子的打鬧聲。那兩個小孩約莫三、四歲的年紀,都是穿的破衣爛衫、面有菜色,卻仿佛仍有著消耗不光的精力。
「俺的倆孫子。」老太太看到孫兒,臉上立刻又露出了笑意,招呼著孩子們給今川義元打招呼,「這幾個小伙子可是善心人吶,把奶奶扶回來了,快請他們進去坐。沒有茶,只能招待點水和糟糠啦。」
「方便嗎」今川義元害怕老太太要拿出所剩不多的糧食招待自己,便有些不情愿。
「害,小伙子不嫌俺家里破就行。」老太太倒是熱情好客,把今川義元的臺階給堵死了,「到底幫了俺這老人家這么大的忙,不給旅人歇腳,俺心里可過意不去啊三河人哪能做這刻薄寡恩的勾當」
「如此,便恭敬不如從命了。」今川義元于是便應了下來,示意早坂奈央去把馬匹拴在門口的樹上。
進了屋子,今川義元卻發現這茅草屋比想象中要大上一些雖然還是很小,但以三河百姓的生活水準而言,給三個人住還是有些太大了。
似乎是看出了今川義元的疑惑,老太太苦笑著開口道「以前家里有7口人吶,還有2個兒子和他們的婆娘。去年打仗,尾張佬把村子里都洗了,四口人全給抓走了,就剩俺這老婆婆抱著倆孫兒藏在灶臺后面躲過一劫」
「非常抱歉」今川義元顯然沒料到自己會揭開老太太如此慘痛的回憶。
「沒事,沒事,他們幾個平日里都是人好心善,佛祖會保佑他們的,一定能回來的。」老太太卻仿佛毫不在意地連連搖頭,繼續維持著嘴上的笑意,「福大命大會回來的啊在他們回來之前,俺這老太婆可要替他們看好孫子啊」
眼前老人的樂觀令今川義元一時失語即使遭遇了這樣家破人亡的慘劇,但她卻始終沒有放棄生活的希望,她的兩個孫子也是這些在幾十年戰爭里一遍一遍被摧殘的三河人,卻宛若野草那樣掙扎地活著。這股韌性和不屈,恐怕是過著太平日子的駿河人無法比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