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辦公區在本體結構完成后就拆除了,所有辦公功能都轉移到建筑內部,這也是陳禾后來不在這里辦公的原因。
在他看來這純是當“人體空氣凈化器”。
他們被引至一處房間內,里面長長的會議桌兩側已經坐了將近二十人,有西裝革履的管理層、項目工程師,也有穿著沾染污漬的工作服、皮膚黝黑的工頭。
會議桌主位一側位置,坐著一個約莫五十歲,面容嚴肅的男人,正是三星物產在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之一,樸理事(具體叫啥陳禾忘了),他旁邊坐著崔元植。
陳禾一進門,原本有些嘈雜的會議室立馬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異常年輕,卻得到扎哈·哈迪德女士賞識的外國設計師身上。
即使已經習慣了被注視,驟然迎上這么多道不含感情甚至有著負面情緒的目光,鄭秀妍還是下意識地往陳禾身后縮了半步。
陳禾沒有回頭,左手朝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
“陳設計師nim,歡迎。”樸理事起身主動伸出手,態度比陳禾預想的更客氣些,客氣的甚至帶著一絲慎重。
“樸理事、崔次長,上午好。”
陳禾在對鄭秀妍示意了一下角落里的那把椅子后,理所當然一般坐在了主位上,和另外一旁的扎哈事務所的代表聊了起來。
鄭秀妍則默默走到那個角落里坐下,在裹緊軍大衣后摘下了墨鏡,開始安靜地觀望。
她看著陳禾和這群年齡、氣質迥異的人們共處一室,忽然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
這時候的他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
不多時,金俊浩帶著自家事務所的幾個同事也到了,陳禾和他點頭示意并確認所有人都入座后,站了起來。
“各位,我是陳禾。”他的聲音平穩,沒有刻意抬高語調,卻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想必在座的各位或多或少聽過我的名字。”
“受扎哈·哈迪德女士委托,從今天開始,未來的六十五天里,將由我全權負責ddp項目最終階段的設計優化與收尾工作。”
隨后沒有過多廢話,陳禾打開投影開始演示,屏幕上放著他從參與到這個項目后,在項目各處拍攝的照片與筆記,記錄著目前他們所在的這個建筑物所存在的各類問題。
內容詳細到讓在座的所有人都有些驚訝。
而且里面不光是已經出現的問題,其中有些看上去沒有問題的照片被用筆圈出,旁邊寫著諸如“應力疲勞起始點,預計18個月后出現問題”、“冬季凍脹出現區域”等。
接下來就是圍繞異形曲面幕墻的防水和維護、大跨度地景屋頂的結構安全等幾個解決難度較大的問題開始討論。
這些問題都是把參數化主義設計語言推向物理極限時,必然與工程學、功能性、經濟型和地域氣候等產生的沖突,有些甚至是完全不可能調和的。
正因為如此,陳禾的工作與其說是解決存在的問題,倒不如說是從先鋒設計帶來的可能性與需要支付的代價中尋找一個平衡點。
在討論期間他能很明顯感覺到,雖然大家的目的都是完成工程,但底層邏輯截然不同。
施工方更關注按期、按預算交付,設計缺陷只要不影響竣工和安全,便不是優先事項;而設計方則執著于實現設計意圖。
所以到后來就變成了扎哈事務所和samoo事務所組成的設計方和三星物產為首的施工方之間的矛盾,并在幕墻節點的討論上迅速激化。
“重新設計幕墻節點?金設計師,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么?意味著四萬五千一百三十三塊鋁板都得返場調整,不說六十五天內能否完成,光是成本又要增加數十甚至上百億,這筆費用誰來承擔?工期延誤又由誰來承擔?”
對此金俊浩立刻反駁:“這本身就是你們沒執行設計方案導致的,目前鋁板接縫在極端溫差下位移耐受度明顯不足,崔次長是打算靠祈禱來讓以后每天都是好天氣么?”
“沒執行是因為設計方案本身就存在缺陷,當時扎哈女士沒法到場確認,如果不改進的話一塊鋁板都裝不上去,而且如果項目爛尾或者預算失控了,你們samoo才是該祈禱的那個。”樸理事冷冷回應道。
陳禾完全沒有介入,只是看著投影布上的圖片思考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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